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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發落空,第六次落空……不是這手也太潮了,這是哪個白癡打的炮?中國人菜成這樣嗎?哎呀,果然只有歐洲人才最善于戰爭,我不禁反思……
正看得心曠神怡處,為首的豪商胡安忽然抹了一把額頭:
“怎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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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入夜以來,海上的空氣就甚為濕熱,頭頂更是烏云密布,不見月光;就是下一點雨,也不足為怪。但這雨下得太急了——片刻前他們還只感到頭頂微濕,片刻后就有碩大雨珠,噼啪砸到臉上,頃刻澆得一頭一臉;這還不算什么,有人抹了一把雨水,忽然大叫:
“怎么有硫磺的氣味!”
的確是硫磺的味道,刺鼻、辛辣、甚至微微發熱,如果借著火光稍稍打量,還可以發現雨水完全不對:
“是黑色的!”又有人尖叫道:“是黑色的水!”
這詭異的雨水可比什么都要嚇人,甲板上的商人們發一聲喊,登時亂哄哄奔逃至木板之下,膽戰心驚地打量著空中飄潑直下的暴雨,這些雨水頃刻就在甲板上積成蜿蜒的水流,灰黑色的小溪汩汩而下,硫磺的氣味嗆鼻之至——
喔,這實際上只是飄飛的煙塵混合了雨水,本質并沒有什么了不得的危害;但你顯然不能指望十六世紀的海商明白這些常識,他們頭暈目眩,兩腿發抖,不能不捂住口鼻,避免吸入這硫磺的味道、惡魔的味道——經文里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地獄就是燃燒著火和硫磺的地方;難道,難道這竟是地獄中涌出的水?
如此木立片刻,終于又有人發出尖叫:
“船,船,快看船!”
眾人趕忙轉頭,卻見瓢潑大雨之中,對面船隊上的火光依舊熊熊燃燒,絲毫沒有止息的意思;只不過原本紛飛的火龍已經消失了,如今換做空中一閃一閃,亮如流星的火球,以及沉悶厚重,聲傳四野的轟鳴——對于這種轟鳴,在場眾人都極為熟悉,這是重炮的轟鳴,只要一發,就可以將百米長的巨輪從船頭穿至船尾,徹底毀滅它的一切結構,絞殺所有的幸存水手。事實上,幾個火球砸下之后,風中的慘叫立刻就小了幾個八度——不是不想叫了,是叫的人已經沒法叫了!
面對這種重炮,硬剛是絕對沒有可能的;所以他們可以看見有幾艘快船調整了風帆,似乎是打算改變航向,掙脫這血肉磨坊一樣的戰場,規避危險彈道;但是,升起的風帆在暴雨中左右搖晃,當頭的雨水嘩啦啦沿桅桿滾落,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兜住風向;任憑下面的水手拼命搖晃繩索,船帆都只能在雨水中無奈的抽搐、顫抖,沉重垂下頭去。
——在這樣的暴雨里,帆船是沒法快速啟動的!
重炮停息了,海上燃起的火星也減少了;透過殘存火光,只能看到漩渦中無數漂浮的碎木與破布,以及幾根斷裂的桅桿——這就是中招船只留下的最后痕跡。
重炮停了一刻鐘,這一刻鐘仿佛比一年都長,又仿佛比一秒都短;雖然尖叫的聲音已經減少,但慘嚎聲卻更為凄厲、恐怖、不忍細聽,仿佛是地獄中傳來的吶喊,配上鮮明硫磺的味道,更平添莫名的恐怖……眾人在黑夜中呆呆站立,面色木然無波,直到轟鳴聲再次響起,第二波流星當空飛至。
哎,也許是震驚與恐懼實在太過了吧,在此時此刻,所有人心中閃過的唯一念頭,居然是“中國人果然懂得用炮”!
是的,中國人其實懂得用炮,知道要在大量轟擊后短暫冷卻一段時間,所以先前連續發射火龍,就絕不是什么愚蠢的舉止,而必定是有意為之……那么,他們為什么要拖到此時才用巨炮呢?哦,因為巨炮的冷卻時間太長了、活動太笨重了,所以必須等到雨水降臨,對方無力逃脫,才能從容布置……
等等,他們怎么知道要下雨?!
胡安打了個哆嗦,看向遠處;那些可悲的船仍然在奮力掙扎——推下貨物,減輕負重,調整船帆,尋覓風向;但雨來得太突然了,沒有帆船可以在這樣的雨水里快速行駛,所以他們只能困在海上,在恐怖中等待注定的結局——悶響,悶響,繼續悶響,悶響平均每一刻鐘爆發一次,每一次都會熄滅海上的一片火光。山崖上的重炮就像一個單調的、漠然的、機械的狙擊手,所有的動作,只有點名、射擊、點名、射擊,每一次射擊出去的,都是地獄的邀請……
是的,重炮很緩慢,是的,重炮很難瞄準;但現在它既不用考慮緩慢,也不用考慮瞄準,因為它面對的,是一群困在雨水中的待宰羔羊!
胡安猛的站起身來,額頭已經涔涔流下了冷汗!
火光!雨水!硫磺!
——于是,那時,天主就使硫磺與火從天而降,降在所多瑪和格摩拉!
他再也無力忍耐,終于嘶聲大喊:
“快!”
跟隨在身后的親隨唐喬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來;不愧是多年的心腹,他只看一眼老主人臉上的表情,立刻就反應了過來,迅速鞠躬:
“我立刻準備給中國皇帝的賀禮!”
要最大的,要最好的,要最珍貴的!什么一千兩五百兩,你這不是羞辱我們對飛玄真君的一片誠心嗎?我們對真君的誠心,是錢可以衡量的嗎?
太貴了?哎呀,你跟一個可以呼風喚雨的政權說這種話,我都覺得好笑呀!
說罷,唐喬迅速邁開腳步,沿著屋檐,迅速撤往船艙——他也不敢碰那些烏黑的雨水;但胡安卻再次制止了他:
“不要急,先把船帆卸下來!”
唐喬呆了一呆:
“敢問先生,要卸掉這個做什么?”
“卸下來改寫圖樣!”胡安咆哮道:“找個懂中文的,寫什么呢?就寫大明萬歲!”
“我們永遠忠于真君,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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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說書人站在火光之中,衣衫獵獵飄揚,臉上表情,可稱欣然自許:“我們成功了。”
他掃視一眼目瞪口呆的數人,輕飄飄向前一步,垂頭打量著火星點點的海面,終于露出了微笑:
“當然。這都要感謝老天成全。”
確實要感謝老天成全;雖然連日悶熱,水汽已經淤積;雖然火焰熊熊,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上升氣流;但能不能一發下去,準時降雨,其實是相當之不好說的。所以能夠快速降雨,還真要感謝天意爺的成全。
“其次,我們要感謝洪武、飛玄……”
這里他實際說的是兩種藥物;沒有這兩種萬靈藥做誘餌,大概也引不來這么多倭寇,拿不到這么多戰果——不過,這句話似乎引起了某種誤解,因為他瞥見朱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還要感謝永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