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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朱老四皺了很久的眉,居然忍住了沒有開噴。也許是因為說書人的面子,也許是因為徐階那微妙的身份——這老登好歹是內閣大臣,而內閣又正是朱老四一手創立的制度;指責內閣沒有用處,難免就有點吃回旋鏢的意思;再說,他今天吃代餐是吃爽了的,剛剛才在廢物宗室上大搞了一回指桑罵槐,把這些玩意兒代入為了他與他親愛大爹之間愛恨糾葛的工具;要是這回不小心把內閣給代入成了建文朝廷——啊,那他乖侄子在九泉之下,也要放聲大笑的!
有鑒于此,永樂默然少頃,只生硬道:
“內閣當中,應該選入真正熟悉軍務,了解一線的人;沒有腳踏實地,看一堆文件能看出什么?——算了,倭寇是近年的禍患,內閣不熟悉也很正常,但軍事的事情總是共通的,有沒有在抗擊蒙古上立過功勞的角色?”
他在地下,也知道一些消息;曉得倭寇的禍亂是這七八年才驟然興起的,內閣因循守舊,可能還沒有來得及將人提拔到高層——當然,老四私底下已經決定,為了避免那冤家侄子時刻可能有的嘲諷,他這回必須要找兩個出眾人物,臨時搞點突擊提拔——但是,倭寇是新興的,元蒙人可不是;說難聽點,明朝與元紳是不共戴天的,老朱家存在的使命之一,就是將毀滅掉元紳的元宇宙,將他們從這個世界上一個不剩的驅逐出去;所以,就算中樞沒有驅逐倭寇的人才,也應該有驅逐元紳的人才吧?!
這是一個很正常的問題,但在場所有大臣,卻都沒有回話;實際上,他們眼神游移,面色漸漸不可言說……這么講吧,多年以來,蒙古俺答為了謀求封貢,時時派兵騷擾前線,連大同、山西都不得安寧,天下為之嘩然,創痕至今未平——顯然,如果朝中真有足以驅逐元蒙人的角色,這些蒙古兵又怎么可能刷新出來呢?
朱老四盯了片刻,面色終于變得難看了。他默然良久,只能冷冷開口:
“……那你們是怎么被選上來的?”
還是沒有人說話。眾人垂頭無語,只是一味冷汗。
大概是見氣氛太尷尬吧,說書人好心說了一句:
“各位大人還是很有長處的。特別是在——嗯——一些特殊的文學形式上……”
在那一個瞬間,朱老四還沒有理解到什么叫“特殊的文學”,但他的目光隨著說書人的目光移動,最終——最終落在了蜷縮在地毯上的真君頭上。
朱老四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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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向建文說一聲抱歉。”
沉默片刻,朱老四開口了。
“當年靖難起兵的時候,姚廣孝勸我,說建文君臣簡直是五百年不遇的蠢貨,錯過這個村,再沒有這個店。”他面無表情道:“現在看來,這個評價實在太簡單、太片面、太污蔑建文帝了——有你們做墊背呢,他怎么算得上五百年來最大的蠢貨?”
“這倒也不至于吧。”說書人又好心開口了:“有英宗在呢,真君怎么也不能算墊底的;畢竟當今陛下只是被蒙古騷擾了一回,總沒有到漠北草原留學——這一點我們還是要實事求是。”
喔,這個解釋真是一點幫助都沒有,相反重重暴擊,更加擊穿了永樂帝的心理防線,他先是呆滯片刻,隨即霍然轉頭,露出了駭然的驚愕:
“被蒙古騷擾?”
什么叫被蒙古騷擾?這群王八呆在京城呢!待在京城還怎么被蒙古騷擾?
“差不多吧。”說書人道:“那是近幾年的事情,陛下可能不太清楚。反正俺答的軍隊打到了京城城墻之下,攪擾得京郊雞犬不寧,沿途殺掠甚多,至今仍創巨痛深;不過還好,皇帝總沒叫人給捉去……”
“皇帝總沒叫人給捉去”——你這是安慰嗎?!
喔不等等,考慮到老朱家前車之鑒,這還真是個安慰!
天吶!!
朱老四……朱老四的眼睛終于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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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現在的形勢看,我覺得我們還是一步到位比較好。”
朱老四面無表情,一張臉繃得老緊,簡直像是年輕了二十歲,連細紋都消失不見;臉頰甚至還有兩坨紅暈,縈繞不去:
“如果你們當真比建文君臣還蠢,那么我真誠建議你們,最好考慮考慮收尾的下場,比較妥當——建文最后是流浪南洋了,你們又喜歡流浪哪里?去北海怎么樣?這樣的話,后來的皇帝為了尋摸你們,說不定還得一路打到漠北,也算給國家開疆拓土,做一個貢獻,是你們廢物渣滓一樣的人生中,唯一可以被歷史記錄的亮點——如何?”
……
在一片恐怖、麻木、無可言說的沉默中,說書人又輕聲開口了:
“北邊也太冷了吧。”他輕言細語、和藹可親的勸說:“要不然還是按照——按照先前的慣例,往南邊走怎么樣?我可以告訴大家,如果從廣州出海一直往南邊走,就可以看到一座嶄新的大陸,俗名喚作澳洲;諸位在那里扎根,其實比建文朝廷還舒服得多;將來開疆拓土的貢獻,也肯定要大得多……”
“——喔對了,諸位打得過袋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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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年前,建文皇帝君臣一潤南洋;兩百后,飛玄真君君臣即將二潤南洋;由此可見,南洋自古以來就是我們大明的應許之地;大明不能失去南洋,就仿佛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