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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完了,家常也嘮得差不多了。
其他人便被林蔭萌帶到了別的屋,把正屋留給了這對老朋友,讓他倆說點私密話。
屋里的人一走,孫炳勝還挺不自在,剛才人多,他嘻嘻哈哈的,感覺沒啥,現在就剩下顧朝暉跟他單獨對上,他就有點局促,生怕對方問起他工作的事兒,或者是要開口說要幫他,怎么應對這事兒,其實他還沒太做好心理準備呢。
看著孫炳勝在炕沿上坐得不踏實,作為老朋友,顧朝暉哪會看不出他的不自在。
于是,他沒有直奔主題,而是說起了旁的事兒,“孫哥,我那天去家里,正好碰見我嫂子教訓你們家老二。我記得你們家老二小時候不是最省心的么,怎么長大了還變得皮了?”
一說起孩子,孫炳勝馬上放松了,他開始大吐苦水,“你可不知道啊,兄弟,這幾年,你哥我可被這幾個小子磋磨毀了。”
他說著,便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然后繼續道,“我家老二小時候是挺好的,又老實又聽話,可不知道咋的,自打上了初中,就生了反骨了,天天跟他媽我們倆對著干,你讓他往東,他偏往西,你讓他打狗,他偏攆雞,總之,就是看你不順氣兒了,他就開了心了。”
這一通話說的,把顧朝暉也逗樂了,孫炳勝自己也忍不住笑。
顧朝暉又問,“那他現在上高中呢?我聽嫂子說,你家老三要中考,老大要高考,這倆還都挺省心的?”
“老大和老三都中,學習我從沒管過,要說你孫哥我不笨哈,這倆孩子就遺傳了我這頭腦了,特聰明,數理化拔尖的,我們家老大還得過一個啥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呢,咱這邊的重點高中,他是憑自己本事考上的,老師都跟我說了,這再開學就高三,別松勁兒的話,明年一準兒能考個首都的重點大學!”
說起自己的大兒子,孫炳勝特別驕傲,眼睛里都閃著光。
“老三也不賴,學習不是第一第二吧,但年級組也能排到前三十名,考重點問題也不大?!?
“孫哥,看不出來啊,你教子有方,這兩兒子都這么有出息?!鳖櫝瘯熓前l自肺腑的高興,他是過來人,自然知道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不假,以后要是想過好生活,不學本領可不行。
“啥教子有方啊,要真是有方,也不能出老二那么個小癟犢子,他都要氣死我了,你嫂子昨天還跟我告狀呢,說他偷摸的拿了我們賣房子的錢,出去打游戲了,拿的倒是不多,三五十塊,可這也不行啊,這孩子太不讓人省心了,我看他也不是塊上學的材料,正跟你嫂子商量,讓他找個地方學點技術,不指望他以后有啥出息,至少餓不死就行。”
孫炳勝說起二兒子,就是一腦門子的官司,眉頭都皺的緊緊的。
“那你打算讓他學點啥,孫哥,你想好了沒?”顧朝暉繼續問。
“這不就為這事發愁呢么,也不知道學點啥好,關鍵這孩子好像對啥興趣都不大,前幾天我把他問得急眼了,他就說要跟著我學機械加工。給我說的這個來氣,這不是磕磣他爹我呢嗎,學機械加工有啥用,我技術倒是好呢,不耽誤現在下崗!”
孫炳勝為人特別實在,說話也不管不顧,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也沒多想。
但他沒多想,顧朝暉卻想得不少。
不過他沒忙著表露自己的想法,而是繼續問孫炳勝,“孫哥,我都忘了問了,大娘咋樣,我聽嫂子說她住院了,得的事啥病???”
“哦,你不用惦記著,沒啥大事,就是老年慢性病,治也治不好了,就是每年難受的時候去醫院輸輸液,歲數大了,也不能做手術了,再說咱們家這邊的醫院水平也不行,去外地,我媽也折騰不起,大夫也說要是好好保養,活到□□十歲都有可能,昨天就給我說,讓我給老太太辦出院手續呢?!?
說道老太太的病,孫炳勝倒是沒有露出太多愁容,顧朝暉觀察的仔細,看他不像是作假,看來應該是沒有太大的問題。
一番聊天下來,顧朝暉也把孫炳勝家的情況徹底了解清楚了,他也找到了幫對方的切入點。
這時候,他起身給孫炳勝遞了一支煙,孫炳勝一看是黃鶴樓,十分眼饞,伸出手,他剛要接過來,可一想到昨晚媳婦兒跟他說的話,改了個手勢,將那支煙給推了回去,他道,“我早就戒煙了,不抽了。”
聞言,顧朝暉笑了,也沒強求,將煙放下,他不緊不慢的說道,“孫哥,要說咱們現在這個歲數,正是最艱難的時候,上有老,下有小,老的生病,小的調皮,一天天的實在是頭疼。我們家也是一樣,兩個小的雖然看著老實,實際上一個比一個有主意,有時候把蔭萌我倆都耍的團團轉,現在這孩子啊,和咱們小時候真是不一樣了?!?
“你說的太對了,兄弟,現在這孩子,打不得罵不得,還說不得,勸不得,一旦哪句話說得不合適了,直接給你玩個離家出走,那誰受得了啊?!?
孫炳勝說道苦惱處,拍了下桌子。
“是呢,孫哥,所以說,你們家老二的事兒,你也不用太著急,他既然說想學機械加工,我看也不一定是跟你頂著干說得氣話,沒準真是對這行有興趣。按你的話說,沒準就是遺傳了你聰明的大腦呢?天生就喜歡這行呢?”
顧朝暉循循善誘,一步步引導孫炳勝。
孫炳勝聽了覺得對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想了想,又說,“可這行現在也確實不好干,你說咱們機械廠還是附近三四個省里最大的加工廠呢,結果怎么著,不是該下崗下崗么。干這行,我覺得真的沒前途?!?
他說完之后,還無奈的搖了搖頭,可對面的顧朝暉卻笑了起來,說道,“孫哥,這你可說錯了,只要學了技術,就不怕沒有用不上的時候,眼前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可那是因為咱們這邊經濟環境不行,你去南方看看,那邊對技工的需求可是非常大,尤其是像你這樣的高級技術工人,要是去了那邊,可是非常吃香的。”
“真的?我也聽被人說了南方的情況比咱們這邊好多了,但那離家也太遠了,我是不敢想?!?
孫炳勝沒有細琢磨,直接就將顧朝暉剛起的話頭給斬斷了。
“孫哥,你是不敢想了,但孩子呢?你想讓孩子學技術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讓他以后找個工作,能自力更生嘛。你逼著他學別的,他沒興趣,到時候半路給你弄個退學,你學費白交,孩子還浪費了時間多不值得?他既然對機械加工感興趣,你就讓他學,學完了,直接在南方就業不也挺好的?!?
“你說的倒是簡單啊,我的大兄弟,那南方是那么好混的?你這樣的精明人兒還行,我們家老二那個愣頭青的樣,我是不看好?!?
見孫炳勝還是下不了決心,顧朝暉趕緊給他喂上一顆定心丸。
他說,“孫哥,不瞞你說,我現在開的職業技術學校就是教機械加工的,你們家老二要是過去,包教包會,而且畢業之后,我還能給他安排工作,可以在我們廠上班,如果他有別的想法,也可以去別的城市別的工廠,我們學?,F在給全國六個省市提供畢業生人才呢。”
“那敢情好啊!”
想到兒子要是能畢了業就找到工作,那就是最理想的狀態了,省得他在社會上當兩年無業游民再學了壞毛病。
可緊接著,他又覺得有點不放心,孩子長這么大,連市區都沒出過,火車都沒坐過,一下子讓他去隔著千山萬水的南方,能適應么?
別看孫炳勝罵孩子罵的狠,有時候著急了還動手,可他心疼孩子的心也不假。
孩子在家,就是再調皮搗蛋,那也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一個是離不了大格,另外,在家能吃熱乎飯,出門不怕被人欺負,要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南方,就他們家老二那個性格,還不得磕幾個跟頭,吃幾個大虧才能長進?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但哪個父母也不希望孩子在外面受委屈。
所以,這孫炳勝現在是無比的猶豫不決。
看他皺眉頭,顧朝暉趕緊再加一枚砝碼,他說,“孫哥,你是不是不放心孩子自己在外頭?”
孫炳勝轉頭看他,然后有點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畢竟他剛才還罵老二是小癟犢子,這會兒只是提了一句去南方,就心疼的皺眉頭了,也確實不像個嚴父的樣子。
“哈哈,我就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咱們當父母的都一樣,這事兒我理解。要我說,最好的辦法,就是你跟著他一起去,一來,孩子能在你眼皮底下,你不怕他學壞,二來,你也能去南方看看,到底那環境啥樣。不是我饞你哈,孫哥,我給你交個實底,我們廠現在除了一臺老式機床,是我留給自己做實驗的,其他的,全部換成了數控設備,一共七十多臺。怎么樣?聽著饞得慌不?”
豈止是饞得慌,孫炳勝一聽這消息,直接激動的從炕上跳下了地,瞪大眼睛看著顧朝暉問,“啥?七十多臺數控床子?我的老天啊,兄弟,大哥真沒想到你那這么能整?。∧憧烧娌皇莻€一般戰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