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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許多,顧朝暉明白,曹行知不是跟他話家常,更不是跟他套近乎,而是讓他知根底,讓自己放心,對方真正要說的,還在后頭。
但能不能讓對方說出來,還得看自己的誠意。
于是,他接過話頭,笑著說道,“不怕曹大哥笑話,其實我沒有什么本事,木雕手藝都是現(xiàn)學現(xiàn)賣。我本職是個技術工人,搞機械加工的,編制在第三紡織廠的精紡車間,同時還在機械加工廠做著臨時工。能通過木雕賺錢,也是巧合吧,不過我最近確實需要一筆大錢,因為要去出國考察,雖是自費,可我不想錯過這次機會,想在事業(yè)上再深造發(fā)展一下。”
聽他說得坦誠,曹行知點頭微笑,對顧朝暉的聰明和憨厚更加欣賞,接著,他便說起了更進一步的事情。
他回國來探風頭,自然不可能是無目的的游蕩,而是一邊看商機,一邊也在發(fā)展自己的興趣愛好。
曹行知酷愛古董文玩一類的東西,他年輕時候是大家公子出身,家里財力雄厚,自然能供得起他這奢侈的愛好。即使后來因為種種原因,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資本家破產(chǎn)之后,犄角旮旯掃一掃,家里也過得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殷實日子。
尤其是這次回國,他發(fā)現(xiàn)動亂之后,國內(nèi)的古董收藏市場又被打回了原型,民間寶藏數(shù)不勝數(shù),懂行的人卻都不敢出山,此時對于投資和收藏者來說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時機。
所以,他邊走邊收,邊走邊入,這幾年間,攢了不少好東西,這也是他和郝老板認識的原因。
至于他要介紹給顧朝暉的賺快錢的機會,就是想讓對方跟他去鄉(xiāng)下走一趟,他最近聽說附近有個地方出了一批好東西,但他慣常帶的那個助手這次沒跟他來。
曹行知毫無保留的說道,“小顧,這次你跟我下去,我的想法是,你給我當助理,我付你200塊的工資。至于收東西的時候,你看好什么,我可以幫你掌眼,你若是沒錢,我可以幫你墊上,等你把東西收回來,賣給郝老板的時候,我跟你一起過去,他肯定就不敢再向以前那樣坑騙你了。至于能賺多少錢?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只說,咱們下去三天的時間,你那三千塊錢的學費,肯定不成問題,而且是只多不少!”
一聽對方竟能這樣掏心掏肺的幫自己,顧朝暉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了,他先是給曹行知續(xù)了茶,借機平緩了一下心情,才說,“曹大哥,你這么幫我,我怎么報答你呢?我只不過是個工廠的技工而已,這人情實在是太大了。”
曹行知聞言大笑,道,“我要是說不需要你回報,你可能覺得我這人太假,也不放心,但幫你于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再說我恰好缺個幫忙背包拿東西的助手。找別的人,我不放心,若是我收了好東西,那人連夜帶著東西跑了怎么辦?我豈不是虧大了?但你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所以,這事兒,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負擔。再說,你的木雕也幫了我爺爺很大的忙,年初的時候,他被送進了急救病房,本來醫(yī)生已經(jīng)給我們下了病危通知,讓準備后事了。后來我想到他日常都把你給他雕得那枚護心符放在身邊,好像那天恰好沒戴就出了事,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我把那護心符給他送進了病房,戴在了心口上,沒想到,我爺爺?shù)诙炀谷恍蚜耍€說讓我重謝你,是你的力量保佑了他。”
說完之后,曹行知也覺得這些話有些離譜了,他不禁自我解嘲的一笑,又補充道,“老人家年紀大了,總需要有點信仰支撐著,不管怎么樣,你的木雕對我爺爺意義重大,所以,咱們這次算是互相幫助了,你也不用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聽對方這樣一說,顧朝暉也放下了防備,輕松地笑了起來。
不過他還是說了說自己的顧慮,“曹大哥,我對于文玩古董之類的,實在是一竅不懂,跟你下鄉(xiāng),我除了扛包,背行李,其他的忙,可能什么也幫不上,到時候,你可別嫌棄我礙手礙腳啊。”
此話一出,又博曹行知一笑,他拍著顧朝暉肩膀道,“這些你完全不必擔心,到時候只要聽我安排就行了。”
有了這句話,顧朝暉心里更加有底了,甚至還隱隱期待起來,也不知道曹行知到底會有多大本事,他還真想看看,怎么在三天之內(nèi),賺到三千塊錢。
之后,兩人又商量了具體的時間,最后定在兩天之后,顧朝暉來宅子找曹行知,兩人便可出發(fā)了。
商量好了正經(jīng)事,天色也已經(jīng)晚了,曹行知極力挽留顧朝暉在宅子用飯,說袁叔是他家的老仆,手藝很好,一定請他嘗嘗。
但從早上出來之后就一直沒回過家的顧朝暉,滿心惦記著媳婦兒,怕林蔭萌著急,于是便一辭再辭,這才從曹宅離開。
曹行知將他送到門口,笑著道,“小顧,后天早上八點,咱們不見不散,我可等著你了哈。”
顧朝暉鄭重點頭,道,“放心吧,曹大哥,我肯定會守時的。”
目送著小顧遠去的背影,袁叔看著小東家久違的笑臉,不禁好奇問道,“小東家,這年輕人到底什么來歷,竟能讓你引為知己?”
曹行知是袁叔看大的,與他十分親厚,幾乎沒有背著他的話,可關于顧朝暉的事兒,他卻只是笑笑,道,“后生可畏啊。袁叔,咱們吃飯吧。”
因為走得太晚,已經(jīng)沒了公交車,從曹宅回家的路上,顧朝暉連走帶跑,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到家。
其實即使有車,他可能也不會坐,因為認識曹行知這么個意外的人,以及即將發(fā)生的收古董的事兒,遠超他的預想。
別看他在曹宅表現(xiàn)得很是冷靜克制,可一出了門,他感覺自己興奮的臉都漲得通紅,怕是只有跑在外面風涼風涼才能消解下去這股子激動地心情。
等他跑到家之后,心里果然已經(jīng)平靜了不少,很多事情,他也捋順了。
能遇到曹行知這樣的貴人,是可遇不可求,自己既然有這份機緣,那就不能錯過,是騾子是馬,他下鄉(xiāng)看看再說,能不能收到古董,賺到錢是其次的,他反而是對這趟旅行本身充滿了期待。
以前他只專注于機械加工和木雕,也只在這個小城區(qū)里活動過,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上次東德專家來訪,已經(jīng)讓他非常神往外面的天地,這次要是能跟見多識廣的曹行知同行,相信更能開闊眼界。
天大地大,任爾馳騁,相信哪個男兒心中都有過這種雄心壯志。
所以這次機會,他決不能錯過!
現(xiàn)在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家里人是否能支持。
進門之后,果然林蔭萌非常擔心他,本來走時只說去古董店里探探消息,看能不能有木雕活可以接,可這一走,就走了一天,和他平時即去即回的情況截然不同,怎能不讓人擔心。
林母也是,雖然一直坐在炕上做針線,勸女兒別著急,可她縫了一天的扣子,卻一個都沒釘上,可見也是擔心的不得了。
這時候人回來了,娘兩個松了口氣的同時,看他紅頭脹臉,眼神發(fā)亮,看樣子很不尋常,趕緊讓他上炕休息,倒了熱茶,端了熱飯上來,囑咐他先不急著說來龍去脈,緩口氣才是要緊。
待喝過了水,吃過了飯,顧朝暉心里的那點燥動徹底平息之后,便十分冷靜理智的將這一天發(fā)生的事情向媳婦兒和丈母娘做了匯報。
兩人聽完,皆是目瞪口呆,表示不敢置信。
想到顧朝暉要跟曹行知下鄉(xiāng)收貨,林蔭萌不免擔心,可又看丈夫去意已決,她也不好直言反對,只是不住的問,“那曹大哥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為人是否穩(wěn)妥?要不要我扮成陌生人,跟在你旁邊,與你同路下去?萬一有個閃失,咱們夫妻也有個照應。”
聽了媳婦兒的話,顧朝暉當著丈母娘的面就一把將她攬在懷里,哈哈大笑著說,“蔭萌,你太可愛了,別人家都是老公保護媳婦,你到底是個巾幗英雄,還想著要暗中保護我。”
這一說,讓林蔭萌頓覺不好意思,羞紅了臉,拍著丈夫道,“我這是擔心你,你倒好,還拿我取笑上了。媽,你看看他!”
林母看著他們小夫妻感情融洽,心里自然高興,可女兒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女婿是個有主意也能干的,這事兒還是不能婦人之見,于是她說道,“朝暉,你把要去的地方,寫下來,要是你三天之后沒回來,我就和蔭萌去找你。”
這個倒是很有必要,這個年代打電話、拍電報也不方便,又沒有手機,要是想找人,也只能留個地址了。
顧朝暉將曹行知給他的地址留了一份在家,又說,“你們不用擔心,曹大哥的為人,依我看還是穩(wěn)妥的,行不行的,回來就知道了,再說,我一個大男人,就算是賺不到錢,也不至于被人謀害了。”
一聽他說這話,正好是林蔭萌最擔心的,她趕緊伸手去捂愛人的嘴,眼里甚至轉(zhuǎn)了淚花,道,“不許瞎說,我等你回來!”
顧朝暉見媳婦兒要哭,趕緊“呸、呸、呸”了幾下,說“都是我瞎說的,你別當真。”
看她又重展笑顏,這才作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