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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想,郝老板把自己嚇得出了一身虛汗,深恨自己當初太吝嗇,哪怕再多加二十塊錢呢,雖然少賺了一點,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萬一這顧朝暉變了心,以后再不登門可怎么辦?那客戶可是對他做的東西愛不釋手啊。
如此想著,郝老板便決定,等下次顧朝暉再來舊貨市場,他一定要主動相迎,并把價錢再給他提一提,爭取徹底留住他。
雖然跟二哥解釋的時候,沒將未去古董店的原因說得那么清楚,但顧朝暉也說了,暫時不想接做木雕的活,因為這段時間,他想幫著二哥盡快的將集裝箱小賣鋪開起來。
兩人買完東西就回到了集裝箱所在的那個路口,用一天的時間,敲敲打打的,將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包括承諾街道辦事處的那個書報取閱點。
按照二哥設計的圖紙,顧朝暉又稍加改進,弄出來之后,真的很不錯。
他們把集裝箱設計了一道門,門兩邊分別是一個窗口。
靠近外側街道的那個窗口自然是小賣鋪的售賣口,而靠近里側的那個窗口就擺著書報取閱架,到時候人們來了,可以在等著拿貨的時候看看雜志,瀏覽一下報紙,既方便又新鮮。
兩人忙活了一天,差點顧不上吃飯,幸好中間林蔭萌來給他們送了一次飯。
下午的時候,她也一直陪在兩人身邊,干點擦擦掃掃的活,等兩個男人忙完了整體裝修,她也把衛生搞了個七七八八,整個集裝箱頓時煥然一新,看起來有模有樣了。
顧朝陽看了之后尤其高興,他難掩激動的對弟弟和弟媳說道,“這下基本就完工了,我覺得擺上貨就能開業了!”
林蔭萌和顧朝暉就看著他笑,然后一起點頭。
后來,私底下,林蔭萌還跟男朋友說了悄悄話,她道,“我覺得二哥這段時間好像變得開朗多了。”
顧朝暉也點頭表示認同,“我也發現了,其實幫二哥開這個小賣鋪也主要是想讓他學著自己當家作主,這樣他就不必一直看人臉色,對他樹立自信也有幫助。”
林蔭萌沒想到顧朝暉還能想到這層,她以前一直以為他是心疼二哥在染色車間的工作辛苦,所以才要開這個小賣鋪的。
心里怎么想,她便直接說了出來。
顧朝暉聽了笑著道,“你說的這個也是一個重要原因,我真的是不想再讓他在染色車間干了,那邊條件太差了,要是再這么下去,再過幾年非得有職業病不可。”
說到這個,顧朝暉又想起另一件有點棘手的事兒,就是幫他二哥辦停薪留職。
若是不辦這個停薪留職,二哥也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去開小賣鋪啊,成天不上班搞副業,用不了三兩天就得被單位開除。
其實被三紡開除也無所謂,反正這廠子早晚得破產,但顧朝暉尋思著,停薪留職也是保留了職工檔案和勞動關系,等三方破產的時候,二哥還能得一筆買斷的費用,若是辭職不干一了百了,那這筆錢肯定就得不著了。
顧朝暉本人是不在乎那點錢,因為十年、八年之后,他會在哪里,發展成什么樣,還真不好說,他不想讓三紡成了束縛他發展障礙,那點買斷的小錢,他還真不放在眼里。
這不是他狂妄,而是他現在真的有這份資本和自信,尤其是通過這段日子在機械加工廠的鍛煉,他越發覺得自己在機械加工方面以后能有點發展和奔頭,現在他已經不愁實踐機會的事兒,差就夜校的那一紙文憑了,等拿到了夜校的學歷,就是三紡求他,他都不會留。
但他二哥不一樣。
顧朝陽沒有技術,為人又太過謹小慎微,不是個敢闖敢干的人,說白了,就是過那種小日子的小男人。
顧朝暉絕不是瞧不起他二哥,只是覺得性格決定命運的書法還是有道理的,既然他二哥是這種性格,那要是為了他好,也得從這些小事上多替他打算,再說,能白得的錢為什么不要。
他記得再過十來年,買斷的時候好像能得好幾萬塊,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呢。
可如何才能幫二哥成功的辦好停薪留職呢?顧朝暉還真有點頭疼,以他的脾氣,他是不想去求三紡那群喜歡吃拿卡要的領導的,可若是不找找關系,這事兒還真有點難辦。
因此,這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兄弟兩個就商量起了這件事情。
顧朝暉問他二哥,跟車間的領導有沒有比較熟稔親近的,這樣也好開口,大不了到時候給他們送點禮品,礙于情面,應該也會幫幫忙。
顧朝陽聽后卻為難的皺起了眉頭,他道,“老三,你也知道二哥的性格,我在染色車間干了這些年,見到車間主任都是繞道走的,躲還來不及,哪有什么熟人啊。”
其實顧朝暉也是抱著僥幸心理問問,他哪會不知道二哥的性格,他要是那種會跟領導套近乎的,還會在染色車間干這么久么,早就調出來了。
看到二哥為難,為了給他寬心,顧朝暉大包大攬的說道,“二哥,你別擔心,這個事兒我來想辦法吧,肯定能幫你解決。”
面對弟弟的笑臉,顧朝陽覺得他這次真的是在打腫臉充胖子了,他能有什么辦法?老三要是那種會阿諛奉承,溜須拍馬的人,也不會被發配到機井房去啊。
但顧朝陽沒敢說,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弟弟畢竟是好心,就算沒有辦法,辦不成停薪留職,他也想好了,大不了就辭職唄,反正小賣鋪都裝修好了,他也看出來了,那個路口的生意應該是不錯的,他們這幾天在那裝修的時候,就不時有過往的路人來好奇打聽,這是干嘛用的。
一聽說是要開小賣鋪,都說好,說這樣就方便了云云。
所以顧朝陽現在對開小賣鋪是充滿了信心。
再加上,染色車間的活他也早就干夠了,前些日子,他們車間又有一個工人在檢查身體的時候查出了矽肺,那可不是小毛病,若是得了矽肺,一輩子就完了,相當于喪失了勞動力,自己年紀輕輕地,干點啥不能賺錢,非得把命搭進去啊。
在顧朝暉還不知道的時候,其實顧朝陽自己已經想開了,不過他還是想最后爭取一下,不到最后關頭,他也不想輕言放棄,選擇最沒有退路的辭職。
既然許諾了二哥,第二天上班之后,顧朝暉便自己在機井房里開始琢磨,到底哪個人能幫他辦這件事兒。
可思來想去,真是一個得用的人都沒有,主要是他也不認識什么領導。
正為難的時候,機井房那部八百年也不會響起的電話,突然叫了起來,還把沉思中的顧朝暉嚇了一跳。
他以為是總廠的調度,趕緊接起來,但接起電話,他才知道,這是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精紡車間的汪副主任自打上次在顧朝暉的幫助下,成功解決了棉絨危機之后,就在總廠領導心里掛了號,前幾天廠里搞干部調整,很順利的把他調到了總廠的勞資科,讓他做了個副科長。
雖說汪副主任是現在廠里罕見的大學生,所學專業和勞資管理也對口,但等著往總廠調度的人也多了,有背景的也多,能讓他把這個肥差占上,那也是慕煞了多少人的眼睛。
后來總廠領導找他談話的時候,直接說了原因,就是覺得他上次在精紡車間解決危機得力,同時也對他后續提出的工資調整方案滿意,為廠里解決了大問題。
這幾年,由于原料更新,機器設備升級等等原因,三紡早些年定下的工資制度和績效考核制度早就不適用了,經常因為這些事兒造成職工上訪,投訴,甚至有偏激的職工,直接把總廠領導堵在了回家的路上,要求給個說法。
領導能有什么說法?他們也知道不合理,但想改變卻很難。
尤其是三紡的領導班子,一半是從行政機關調整過來的,他們對工廠的事兒一竅不通,說改革,他們都摸不上門道;而另一半領導班子成員,雖然是從基層提拔起來的,可因為種種原因,他們不想改變現狀,得過且過的思想占了上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