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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持續了近五個小時,過程不算特別順利,已經超過了常規肌腱修復的上限時間。
主要還是因為他當年膝蓋換完了沒多久就跑了,才過了大半年又瘸了,打開后看到這個膝蓋的磨損程度,江主任都想給他連續排一場翻修手術,當了一輩子醫生差點在手術臺上生起氣來。
評估過后還能用,醫生的部分做完了,剩下的屬于是母親的部分。
李和錚麻醉蘇醒前倒是沒說胡話,只是睜了眼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江顏來病房里看他,十分嚴肅地準備進行一番教導,李和錚聽了沒兩句,突然艱難地抬手,扒拉一旁兩眼通紅的駱彌生的肩膀。
駱彌生愣了下,反應過來,連忙抬起垃圾桶,李和錚吐得差點把內臟都吐上來。
全麻后的不良反應還是抽中了一個,吐得昏天黑地的人更找不著北,好容易能說話了,聲音還虛弱,張嘴就說:“阿姨,您把我罵吐了。”
江顏:……
一時間江主任也問天問大地起來,索性不管他了,反正他的耳根子自有人磨。拐出去,安排了他下一步轉進康復科。這小子自己總是不注意,兒子又顯然拗不過他,這兩人家里誰說了算當媽的能不知道嗎?所以還是讓康復科的大夫看著他。
李和錚知道了肯定要為自己喊冤,天知道這一次他真的是打心底里的要把自己修好,配合得不得了,不讓自己屈腿使力一丁點力氣都不用。可惜沒用,他已經成了所有人的重點看護對象。
駱彌生的三十一歲生日是在李和錚的病房里過的。
沒別人,就他倆。李和錚照貓畫虎,給他買了條皮帶,訂了個黑天鵝蛋糕。病房里不能點蠟,他又把那個打火機拿出來,病床搖起來靠著,一手端著蛋糕,一手舉著火苗:“吹吧。”
駱彌生忍俊不禁,對著這團火,虔誠地雙手合十,許愿。
李和錚在火光中注視著這張數十年不變的臉,心中一片安寧。
他總是鄭重其事,不論他走得快慢,常在他身側與他并肩。在他看不見他時,他佇立在他的不遠處凝望著目送著他;在他想看見他時,他永遠在目光內外觸手可及處。
駱彌生許了很久的愿,吹滅了打火機,對著他露出泛著傻氣的笑來,眉眼彎彎。
“唉。”李和錚也笑了,嘆口氣,揉了揉他的腦袋,“生日快樂,may.一直以來辛苦了。”
駱彌生實在高興,探身摟住他的腰,枕在他懷里:“為人民服務。”
李和錚的手落在他的腦頂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是不是應該給你補個生日旅行什么的?等我能走路了咱要不出去玩兒一圈。”
駱彌生十分震驚,瞪圓了眼睛轉臉仰看他,這人竟然沒說什么等能走路了直接殺去調查新聞部噌噌寫稿子,轉身就端著相機以身犯險沖進什么黑工廠之類的把人家老巢端了…?
李和錚干咳一聲,想自己確實劣跡斑斑:“我也沒那么愛工作吧?”
駱彌生噗嗤一笑,懶得說他,順著他的話說:“我想去塞舌爾群島看粉色沙灘。”
“那好說,離赤道越近哥們兒越生龍活虎。”李和錚笑著沖他伸出小拇指。
還要拉鉤,駱彌生更樂了,直起身,伸出小拇指勾住他,溫柔地與他對視:“永遠和我在一起吧。”
李和錚笑而不語,沒和他用大拇指“蓋章”。
駱彌生也沒有追問,沒提要求,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微笑著收回了手,已是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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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后一周,李和錚轉進了康復科。有康復科的醫生陪護著復健,駱大夫放心地去補之前調走的班,獲得一條新腿的照和也開始著手接觸調查新聞部的稿件。
這次他很耐心,他追趕著自我一往無前了許多年,拖著一條瘸腿時也步履不停,最近正是整合內觀自視的好時候。
駱彌生上班時間逮著空也要上來瞅他一眼,不過很快學校臨近期末考試,排隊咨詢的人也多了,在對教師生涯say goodbey之前駱老師還是選擇了站好最后一班崗,每周多加了一天咨詢。
規律的生活總是過得很快,到了六月中旬,atls的培訓也快開始了,培訓完了還要筆試,越學霸越沒有托大的習慣,還是啃起書來。
于是乎,李和錚復健結束的空閑時間,病房變成了圖書館,一個拿著新部門給回來的素材老實地寫組稿,一個抱著教材復習,兩個人也不說話,仿佛回到了上學時。
——大學時他倆尺度還挺大,這下住院住的,兩個人都清心寡欲,駱彌生生怕影響他腿康復,最多啵個嘴,純情得不得了。知道的是住醫院了,不知道的以為住寺院了。
而這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這一年的普利策給了紐約時報的一名記者,李和錚讀完了獲獎作品后,復健得更積極了,醫生指東不朝西。
等鄭b雅和秦舟畢業答辯結束后的當天跑來醫院看他,駱彌生帶著他們上來,正好趕上他第一次被獲準放掉雙拐獨立行走。
完全不瘸了的李和錚,在他們面前完全不瘸地走了兩個來回。
他走到他們面前站定,眼瞅著一個兩個三個的都紅了眼眶,尤其是沒見過不瘸版本的師父的兩個小孩兒,幾乎繃不住,高興得不知所措。
李和錚站得挺拔,注視著他們,眼中坦然,唇角慢慢勾起,笑起來,燦爛恣意的,恍似從前,卻更加堅定,如陳年佳釀般厚重。
只是出口的話還是那樣故意破壞氣氛:“這才哪兒到哪兒,還不到我說‘新聞界,我照和回來了!’的時候呢。”
他不說還好,一說讓人更想哭,動不動就給人逗得哭笑不得的。
再說了這種中二臺詞也輪不到他說吧,明明輕傷不下火線的從沒離開過……
三人紛紛上前,抱住他脖子胳膊腰。
“哎哎哎,”李和錚被這魔幻的擁抱抱了個結結實實,氣都不知道怎么喘,啼笑皆非,“不是你們怎么排開的,別擠別擠,我靠雖然能站住了下盤還沒穩到這個程度呢,一會兒大夫又要說我了……你倆別畢業了就以為萬事大吉了,我跟你們說,馬上要落老白手里了,培訓那是地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