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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瑤激動了:“嗷!因為我師父拉她加班吃完晚飯不準她吐,再想吐都得忍著,不然就挨罵,罰寫……”
“對,所以最近吐不起來了。”鄭b雅故作無奈地嘆氣,“比起食物在我身體里的惡心感,還是白總更可怕一點。”
“你怎么個胖法兒?”李和錚有點好奇,莫名地,總覺得自己抓住了一個微妙的話題點。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不屑于做社會新聞的。況且他很不喜歡做純粹的垂類聚焦,更喜歡從大面上深入淺出的寫法。
他自己上學的時候都誰也不看,所有社會信息攝入轉化輸出都在聽新聞和打辯論上,或許是這個老師當得太雞飛狗跳了,在大學生的生活里太深入其中了,反而多了很多“觀微縮社會有感——以燕園為例”。
咳。這也是地獄笑話。
“我大二之前都還是一百八十斤吧,那是,六七年前?那時候還沒有這么多支持女性身材自由、對抗身材焦慮的聲音。我從小都不瘦,高中更是因為學業壓力爆發式增肥,壓力大,就一直吃……”
“上了大學,大家都開始有時間變美,我同寢室的都很會打扮,因為不想再被用‘那頭肥豬’指代了,所以開始拼命減肥。”
“然后你就減大發了。”李和錚看看她這細胳膊細腿兒,突然笑出聲。
“對。”鄭b雅也覺得好笑,“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我是胖是瘦關別人屁事兒,說白了還是擰巴,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罷了。只不過現在想想,也有好處,因為那個體重肯定是不健康的。”
徐海瑤時常懷有媽粉心態,大叫:“你覺得你現在就健康了嗎!”
“是不健康,但在變好了。”鄭b雅轉頭看向李和錚,“所以師父,我們一起變健康好嗎?”
李和錚:……
他無奈地又端起那杯黏糊粥喝了兩口:“這也是駱老師叮囑的?”
姑娘們:“嗯。”
那也行吧。駱彌生每天精力旺盛,把周圍所有能用的人都拎起來一遍。
閑聊時間結束,徐海瑤開始展示這一個月來她們的工作成果。好幾篇組稿已成型,只要他把專欄話題和用來開篇的深度稿件寫好,再寫幾篇國際視角的稿件,就能開話題連著發了。
李和錚放下奶茶,帶著疤痕的二指滑動觸控板,一行一行地審看。
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失去了隨和笑眉眼的偽裝,平日里總是懶散的眼神,仿佛打幾個哈欠原地便能入睡,這會兒全然冷定清明,熒屏的冷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情緒,知道的他在審稿,不知道的以為在批奏折。
姑娘們都覺得他這樣子比白逐雪可怕多了,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喘,正襟危坐,等待著發落。
李和錚在寫路邊流浪狗變成盤中餐的那一篇報道上停留許久,看到結尾,又拉回去重新看。而后,他靠回了沙發靠背上,抱著臂,一手搓在嘴唇上,依然一言不發。
姑娘們對視一眼,鄭b雅開口問:“師父,這篇怎么了嗎?”
要問怎么了,肯定是不算“怎么了”。從流浪狗一生中能吃到幾根超市里新的火腿腸開始,視角清晰,書寫流暢,收尾明顯是白逐雪的編法。
在他的一貫審美中,如此濃烈的個人情感躍然紙上,或許是有失公允不夠客觀的。
但他在想,女性筆者具有某種男性不具備的天然優勢,未雕琢過的璞玉筆下也有老記者所沒有的靈氣,針對這個話題,融入大量個人視角不僅算不得錯,甚至稱得上是很合適。
白逐雪顯然也是這樣想的,沒動大內容,只在結尾把基調拽了回來。
況且他本來也是第一次主筆社會新聞,對他而言同樣是一次嘗試,他贊成這么寫。
但,整個專欄的風格要統一,不能一篇狂煽情一篇寫客觀的新聞聯播。
如果這幾篇組稿不改,意味著他……要去配合她們目前的成品,去搞一些“走心”的東西出來。
……可他真沒有這么多感情能調動。
全世界誰看照和的報道不說一句真實犀利,他對戰爭的記錄、對人性的關照在于選取旁人注意不到的巧妙切入點,是事件呈現后的耐人尋味,是隱藏在鋒利筆觸下的批判與悲憫。
這種幾乎是溫暖關照的東西,他對人沒有,對狗就更沒有了。
難道說,真的要試試?
問題是到底上哪里能抽出多余的感情來用這種方式寫這些稿件。
“哇啊。”
沉默得快把人嚇死的老李突然嗷嚎起來,姑娘們都嚇一跳。
徐海瑤小心翼翼地:“呃,照和老師,到底怎么了?”
“我早說了我不收徒弟,”李和錚失笑搖頭,“還沒教會徒弟就要餓死師父了。”
“什么呀?”鄭b雅聽懵了,這是說反話嗎?還是被夸了?不敢確定。
“唉,我明明只是想退休,為什么總要干點新鮮事?”李和錚笑夠了,對稿件不置可否,話鋒一轉,“靳垣最近在做什么?”
“呃,他倒是也實名帶節奏來著,”鄭b雅跟著他大轉彎,“和秦舟兩個人在論壇里單獨開貼對罵,秦舟還說要找人弄他,被管理員封貼了。”
李和錚又神經病一樣地笑了會兒,徹底把兩個姑娘笑毛了。
“照和老師,我們稿子如果真的做得很差您直接指出來,沒什么不能說的,”徐海瑤坐立不安,都快站起來了,“我們改就是了。”
李和錚卻只是笑,拿起手機,從微信里搜到一百年沒聯系過的靳垣,不發消息,直接一個語音電話撥過去。
鄭b雅目睹了,瞳孔地震。
電話響到快斷了,對面才接起來,語氣十分凝重:“喂,李老師。”
“別叫我老師,我不配給你當老師。”李和錚還是笑著,說著對面聽了差不多能嚇暈過去的話,“但咱倆還有點事沒解決,我請你喝頓酒怎么樣?現在有沒有空?”
“咱……我……”
“你就告訴我有沒有空,難嗎?”李和錚話音兒里依然帶笑,可他的語氣著實冷淡,這情境下聽著更有壓迫感,兩個姑娘都不由地朝一旁挪了挪屁股。
明顯被嚇住的靳垣心一橫:“我……有。”
“位置發你,直接過來。哦,如果你不敢,帶你女朋友一起來。”
李和錚掛了電話,把家里位置發給他,又打給秦舟。
秦舟秒接,語氣超歡快:“老李!你可算把大明湖畔的我想起來了~~~”
李和錚笑罵:“滾蛋你,過來喝酒。”
“來了來了來了!來哪里!”
李和錚再次掛了電話,重復動作,再把位置發給他。
而后他轉頭看兩個姑娘:“來這么多人,咱在家里煮火鍋咋樣?”
姑娘們眼冒金星,根本不知道能說什么好。
來之前,駱老師把家里開了監控的事告訴了她們,給她們道歉,明確了是留一點自證清白的素材以防萬一。她們哪能受這個道歉,都表示不僅沒問題,還會看好李老師好好吃飯好好喝水少抽煙。
這下可好了!這是要干什么!
李和錚看她倆不吭氣,特絲滑地給駱葉月打了個電話:“姐,你家有那種電火鍋沒?對,我要招待學生,你給我送個鍋下來……當然是你送下來,我是瘸子啊……你送下來,帶你一起吃行不行?哎,這就對了嘛……”
掛了第三個電話,李和錚滿意了,端起奶茶又喝:“你們還真別說,這亂七八糟的一杯粥還挺好喝。”
姑娘們:……
兩人對視一眼,啥也不說了,跟著老李發瘋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們湊到一起,打開超市小程序,開始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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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真正的屋主人駱彌生失魂落魄地推開家門,走入一片歡聲笑語中。
他一怔,眼鏡因汗濕滑落,推上來,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平日里總顯空曠的客廳里擺了兩張餐桌,一張是他家的,另一張明顯是駱葉月家的……怎么還搬了一張桌子下來……
地上拖著長線插板,桌上擺著一口電火鍋,一口電烤鍋;廚房里有幾道女聲,應該是在備菜;李和錚在沙發上,大爺似的腿搭在茶幾上,左邊坐著快樂的秦舟,右邊坐著……靳垣?
霍琪竟也在,正在陽臺上打電話。
蘇啟然從書房里探出個腦袋:“喲!駱老師回來啦!就等你吶!”
李和錚也笑瞇瞇地,目光越過大半個客廳,和他打招呼:“回來啦?都備好了,今晚house party呀~”
駱彌生閉了閉眼,機械式地換上拖鞋,說不出話來,走上前,站定在茶幾前。
秦舟好緊張,駱老師大人有大量,不能是沖他來的吧!
就見駱老師真的伸手了!
——哦,把老李拽起來了。
李和錚不明所以地被拽著,跟著他走了兩步,反應過來:“咋了,周澤輝跟你說什么有料的了?”
駱彌生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拉著他的胳膊,進了主臥室,砰一聲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緩了緩,上前,緊緊抱住了李和錚,聽著他的心跳,指尖收緊,幾次呼吸后,話沒出口,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