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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在家里
內城邊上建筑限高, 老小區只有三層樓,拆不起也疏于修繕,內設還跟十幾二十年前保持一致, 鉆一個老舊的有五截蹬桿的小天井,能上天臺。
李和錚出了樓道,往那邊走了兩步,唐未徊出言喊住他:“你上得去?”
李和錚不愛聽, 回身斜他一眼:“小瞧你和哥了。”
唐未徊:……
誰是哥?
無語歸無語,眼瞅著這瘸子還跟小時候一樣,抓住欄桿扶手蹬腿往上爬, 唐未徊一巴掌托住他的背。
李和錚:……
什么特么的叫芒刺在背。
實在怕他這多余的搭把手,瘸子顧不得腿疼, 動作賊敏捷,沒兩下鉆出去了。
唐未徊又把袖口往上壓了兩折, 才伸手去抓臟兮兮的欄桿,也兩步鉆出去。
上來看見李和錚腿疼得微微咧著嘴角, 眼皮都不抬,懶得說他。
三十多的兄弟倆一人臟著一雙手, 站天臺的圍墻邊上, 分煙抽。
李和錚懶散地靠在墻沿上, 看看唐未徊。剛才被那小孩兒叨叨的心煩意亂憋得慌, 覺得不吐不快,這會上來了,又不想說什么了。
冰塊兒男等了會兒, 沒見人開口, 主動說:“年齡差是大了點。能談多久算多久。”
李和錚斜倚著,只要有墻靠他就站不直, 半腰高的墻拉后重心,仰著腦袋:“談戀愛好嗎?連你都談了。”
“還成。”
“比如呢?”
唐未徊:……
一時間沒比如出來。
輪到李和錚等了會兒,看他只是垂眼抽煙,嗤笑一聲:“就這?”
“你想聽什么。”
記者直言采訪:“你覺得‘愛’是荷爾蒙的結果嗎。”
“在我看來,”從不接受采訪的人答記者問,“荷爾蒙只是前因和過程。”
“結果呢?”
“如你所見,身邊有一個人陪著。”
好模糊,但好有道理。
李和錚又看看唐未徊,看他人五人六的,還是覺得恐怖:“一個小孩兒,跟我學生一般大。難道你每天都那樣……舉高高嗎?”
唐未徊目光落在他的領口:“你又為什么穿高領。”
李和錚:……
片刻,他偏頭,掩去輕笑。
還挺奇妙的。一把年紀了有個兄弟給他解惑。雖然他的困惑也沒頭沒腦。
“你和駱大夫?”
“我不知道。”李和錚坦言,“如果愛的結果如你所說,是身邊有個人陪著,我并不需要有人陪我。”
“我一樣。但我現在覺得挺好的。他行程很多,不常常見,不打擾我。等見面,一直有個人在說話,不錯。隨心吧。”唐未徊講述完,今日份的語言額度用盡了,只抽煙,不再開口。
李和錚琢磨了會兒,也沒再說話。
也對,隨心吧。
等哪天思考不再前置,感受大于一切,有明確的、強烈的“挺好”或“討厭”,再說吧。
兩人難得放下對彼此的嫌棄,聊過天,安安靜靜地又點一支煙,襯著夕陽,享受夏夜傍晚微涼的熱風。
他倆是舒服上了,殊不知家里四個人還在大眼瞪小眼。
在叔叔阿姨的注視下,喻曉終于憋不住要說話,猛掏出手機:“我喊糖糖回來!”
他一撥通,手機在沙發上響了。
他們一齊扭頭往沙發上看,看見一左一右放著倆手機。
四人:……
艾瑞婭無奈:“你們都不吃,飯要涼了!他們兩個肯定上天臺去了。十幾歲就那樣,本來我以為他們倆好了,要一起出去玩呢,一人臭一張臉,回來了。”
駱彌生一怔,這老小區還能有天臺:“是爬上去的那種嗎?”
“對……哎?不對啊,那小和咋上去?”當媽的當得太便宜,反射弧剛從西半球拐回來。
駱彌生立刻起身快步出門:“我去看一下。”
這下好了,葫蘆娃救爺爺去了,剩仨人圍著一桌子飯繼續大眼瞪小眼。
駱彌生出了樓道,一眼看見在走廊盡頭的天井下,唐未徊站著,臉色很臭,唐裝的袖子倒翻到手肘,張著金貴的雙手要把欄桿上的半個人接下來。
欄桿上那個,下半個人不太利索,上半個人想來臉色也臭得要死。
“你起開,”果然,不耐煩的聲音從天井上面傳下來,“我蹦下去。”
“你蹦什么。”唐未徊冷聲,“手。”
“不兒你起開,我直接就下去了。”
唐未徊保持著張著手的姿勢,不動。
李和錚保持著半個人在欄桿上金雞獨立的姿勢,也不動。
駱彌生又心疼又想笑,咬著嘴忍了忍,才走過去:“唐老師,我來吧。”
唐未徊立刻轉身就走。
駱彌生一手扶住他的腿,另一手伸上去,要去接他的手:“來。”
李和錚便握住他,兩人同時用力撐住,瘸子還算靈活地蹬了兩個欄桿,順利落了地。
被握了一手黑的駱大夫看看手,眨巴下眼,實在忍不住了,嘴角上揚。
李和錚仿佛剛吃了蒼蠅,斜他一眼,也進了家。
進家后,洗完手的唐未徊冰著臉,李和錚冰著臉去洗手。
撈人回來的駱彌生最后進門,臉上仍掛著笑,看艾瑞婭。艾瑞婭十分洋派地沖他癟嘴聳肩攤手,意思是你看吧,我就說他倆,就這樣。
圓桌上的便宜兄弟一個挨著師父,一個挨著媽媽,中間隔著各自的男朋友和前男友,一眼都沒再看彼此。
聒噪的那個看人臉色,不敢說話,安靜的那個本來話也不多。
最后,一頓折騰了好半天才吃上的“小唐帶他對象見見家人”的飯,就這樣在詭異的死寂中,吃完了。
艾瑞婭徹底大爆發,站起來轟他們:“you rascals!hurry up! get out of my sight!”
一把年紀還被喊成搗蛋鬼,駱彌生咬著嘴忍笑,趕緊拎走了準備頂嘴的李和錚。
聽不懂英語的喻曉迷迷茫茫,唐未徊抬手扣上他防曬衣的帽子,不管他掙扎著還沒遮臉,也把他拎走了。
家門砰地合上,李連東嘆口氣,認命地開始收拾殘局。這倆孩子,真是。
回家路上,李和錚依然心氣不順。
駱老師開車,引導著他嘮了幾句,嘮得他情緒下來點,開始吐槽:“你可是沒看見,我去,那小孩嗖一下,飛到唐未徊身上了。”
“唐老師接住了?”
“是啊!他一每天坐著修文物的,下盤還挺穩……一會兒趕緊去辦健身卡。”
“你要是想飛的話,我也可以接住你。”駱彌生如是說。
李和錚白眼翻到天上:“你沒事兒吧,我說啥你說啥?”
“沒辦法,”駱彌生一本正經地繼續刺激他趕緊去看腿,“主要是我飛的話,你現在也接不住我。”
“嗷。”李和錚看穿他的激將,冷笑,“我可是準備去看了,是誰害得我今天沒去醫院呢?”
“你明天跑不了。”駱彌生趕緊說。
“開玩笑,大夫,我決定了就沒有反悔的時候。”李和錚斜他一眼,心想你小子行。
辦完健身卡回來,晚上,洗漱過后,李和錚站在過道,笑瞇瞇的,慢條斯理地開口:“駱大夫,我今天看你好像特別累啊,你看你這疲憊的黑眼圈,我看著都不順眼了。”
駱彌生一咯噔,心說壞了,想找補。
沒有用,李和錚轉身,回了客臥,咔嗒一聲鎖了門。
駱彌生:……
別去撓門,也別喊他,忍住,忍住。
駱彌生一個人在主臥新換的床單上輾轉反側,復盤到底是哪句話給人說得翻臉了,想來想去,只覺得哪一句都說錯了。
好容易閉上眼,腦袋里“叮——”,又睜開了,瞪著天花板,如臨大敵:難不成,他也喜歡會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