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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衛生間外的兩人對視一眼,駱彌生掛了電話,誰都沒繼續維系表面上的客套,保持片刻沉默。
“駱大夫?!敝軡奢x驀地開口,偏著頭,一雙銳利的眼睛看過來,含著幾分不討喜的奚落,“其實,你們分開很久了吧?!?
駱彌生聞言抬眼,鏡片后的眼神冷淡,抬手扣緊剛被李和錚一把拽松了扣的表帶,不為所動:“輝哥說笑了,何以見得?”
“我看得出來?!敝軡奢x神經質地笑起來,“照和心里有沒有,我看得出來?!?
“那只能說明你了解的是片面的他?!瘪槒浬匾缘奈⑿Γ盎蛘哒f,人是階段性的,地域性的,環境塑造的,會變。而不變的部分由時間見證。很榮幸,我擁有這樣的時間?!?
他狀似不經意地調整高領衫的領口,扯動間,露出脖子上經歷過激烈情|事后的印子。這看不走眼也當不成別的,被啃出來的掐出來的各個分明。
周澤輝瞇起了眼睛。
駱彌生斂回眼神,神色如常,有幾分淡然的矜貴,旁人看他是高嶺之花不無道理。
“哈哈……may,我還剩三天假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單獨見一面?”
駱彌生心頭微動,什么意思?撒謊的人還沒撒夠,故弄玄虛,還是……?
“來見我,別讓他知道?!敝軡奢x走近他,偏頭,壓低了聲音,“你會謝我的。”
駱彌生沒什么反應,只是頷首:“那我希望,我能有機會,單獨向輝哥道謝?!?
周澤輝沒回頭,和他揮揮手,也沒等李和錚出來,先走了。
駱彌生在原地沉吟片刻,周澤輝還要單獨給他講什么?
身后響起受力不均的拖沓腳步聲,高嶺之花在轉身的同時謝了,迎上去。
“你吐了?”駱彌生看到他微微泛紅的眼眶,立刻明白過來,整顆心揪成了一團,怎么回事?這才喝了多少,這個人喝成什么樣都沒吐過。
那只能是一個原因:他剛才在周澤輝所代表的過往面前承受了太大的壓力,這是軀體化反應。
駱彌生對自己生氣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剛才拉了他一下,原來他是在難受。可他剛才的注意力全在跟周澤輝進行幼稚的博弈……
“對不起阿和?!?
李和錚莫名其妙被道歉,一挑眉,發現這人是在因為這種小事自責,冷淡地擺擺手:“你是三十不是十三,穩重點,屁大點事兒。”
駱彌生垂下眼,咬著嘴,不知道能說自己什么好,只能抬手,用不暖的手心暖暖他的胃。
李和錚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剛把這頓見鬼的晚飯吐空了、現在胃里很不舒服這件事上,無意識地摩擦著手指,在思索。
片刻,他有些脫力地靠在墻上,閉著眼睛,雙手抱臂:“這感覺真他媽的糟透了。有什么事是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他所有的話其實是在打著圈地圍繞一件事,他在瞞一件事。這件事……白逐雪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對,我想起來了,may。”
“想起什么了?!瘪槒浬挥X得自己腦袋嗡嗡的,靠自己平定情緒已經不管用,只能再握住他肌肉繃緊的手臂,確認他的存在。
“咱們上次在大會上碰見周澤輝的那次,晚上白逐雪火急火燎給我打電話,其實一開口已經失態了,只是當時我沒心思管她在想什么?!?
“現在想想,她不會因為我和周澤輝后來反目了、突然見面,那么緊張……我就算和周澤輝在社領導面前打起來了,她甚至不會動手把我們分開,只會冷笑罵我們傻逼?!?
“她反應那么大,只有一個可能,她是怕周澤輝跟我說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打來是要確認我正不正常的。一聽我還只是心煩見到了這個人,沒有什么多余的,她放心了?!?
駱彌生點點頭,認為這個分析非常合理。
李和錚身邊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有一個特性。都非常十拿九穩,心思玲瓏而深重,各有各的完美社交面具,一般情況下外泄不出半點真實情緒。
這樣的人都薄涼。正因如此,才會明白,長路漫漫,能有交錯的幾分真心贈予,同路相伴過,難能可貴。
從前李和錚是不屑于給自己戴一副面具的,是他的驕傲也是他高度的自我要求。十年在外,再回來,他也用這樣的方式呵護起近乎熄滅的心火,守護著自己的自留地。
他在旁人眼中毋庸置疑的強大。刀槍不入,人情練達,在任何場域中都能如魚得水。
可總要有人懂他,要接住他,能保護他。
駱彌生一再詰問自己,能做到嗎?
“但最讓我奇怪的是,雖然周澤輝是在瞞我,故意扯了那么多,是在耍我,他耍爽了?!崩詈湾P睜開了眼睛,目光垂落,眉心緊蹙眉壓眼,是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壓迫感,“我卻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惡意?!?
心理醫生不得不承認,記者的判斷是對的。
雖然周澤輝看起來不是個正常人,各種意義上都很討人厭??伤瑯邮且粋€在戰場上駐扎了十幾二十年的戰士,斷然不是如他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膚淺。
李和錚扣住了駱彌生的手腕,帶著他先往停車場走:“他這個人,野心至上,精致利己,除此之外,游戲人間。硬要說,我也算得到過他的幾分真心。他想跟我睡是一回事,真把我當兄弟是另一回事。”
駱彌生深呼吸。
李和錚斜睨他,看他這出息有限的德性,懶懶地哼笑一聲:“你的專業呢?”
“我已經廢了?!瘪槾蠓蚶潇o地絕望,“我需要一天時間調整。保證消化好后恢復正常?!?
李和錚才不管他抽風,繼續說自己的:“所以,我了解他。他今天是來透露信息的,他不關心我掌握了多少,他可能知道我失憶了,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樣,他只是在等著我意識到不對,忍不住了,主動去問他。”
片刻后,李和錚冷笑一聲,很少直言說這么臟的話:
“——那他夢逼去吧?!?
駱彌生一怔,抬眼看他明確流露出的譏諷與不屑,看他在地庫昏燈下藏在陰影中的深邃輪廓,看他藏起真實情緒的彩色眼睛,覺得自己大概真是完了。
這也性感?這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可就是該死的性感。
性感到他忍不住,等代駕的間隙把人推進車后座,大g飽受詬病的后排空間塞下兩個大男人不太舒服,在擁擠中,駱彌生差點正面騎他腿上,又怕壓著他腿,只能狼狽地半跪在座椅一側,捧著他的臉吻他。
李和錚心氣不順,權當宣泄,強勢地攬著駱彌生的腰,以幾乎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力度,吻得很兇。
這駱彌生如何招架得了,車里的氣氛膠著得亂七八糟,什么公共場合什么監控統統拋之腦后……
車窗被禮貌地叩響,還有一大聲干咳。
手都鉆對方褲子里的倆人猛一個激靈,急速回魂。
李和錚斜倚著沒動彈,纏他身上的駱彌生一翻身起來,推推眼鏡,正襟危坐。
戴著小頭盔提著小電動的代駕哥們兒訕笑著,怪不好意思地拉開駕駛室的車門,回身沖他們敬個禮,操一口不惹人煩的濃郁京片子:“勞駕,您倆人兒忍忍,不然我zhei單子超時了。我趕緊給您倆送回家且,內地兒大,好施展?!?
太扯淡了。李和錚盡力忍了忍,面部肌肉抽搐,還是沒忍住,歪斜著倒在另一邊,一手捂著眼睛,放聲大笑。
代駕也不尷尬,陪他一起笑。唯有駱彌生面紅耳赤,低頭默默摸出手機,給哥們兒打賞了二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