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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逆流河
風停了。
李和錚頓了一瞬, 眨巴下眼,方才的情緒迅速消失,看著這人眼眶通紅臉上掛淚神情專注, 沒忍住,噴笑出聲。
這什么大拐彎兒,明明他也挺難受的。這下好了,一時間什么槽都吐不出來, 捂著眼睛笑得要死,連連搖頭。
“我說真的。”駱彌生情緒太崩潰,還有點回不過神, 身體自發行動。
他跪坐起來,把李和錚捂著眼睛的手強行抓下來, 貼到自己濕漉漉的臉上,蹭了蹭:“我們做吧。”
“我不是什么好大夫, 現在我不知道怎么辦了。但一定有個好辦法,就是做吧。”
“你現在對弗洛伊德的理論有逆反心理, 你覺得他一個死人隔空judge你。但我信他的性本論。試一試愛欲同源,試一試你的生本能。所以我們做吧。”
“老冠冕堂皇地說些招笑的, ”李和錚都要被“做吧”倆字洗腦了, 順勢捏了捏他的耳垂, 垂眼看他, “怎么,想打個野的?”
“想。”駱大夫不體面地吸溜鼻子,直視著他, “我要和你多做點我們沒做過的。”
這話說的, 多像明天天就塌了世界末日了這是他們待在一塊兒的最后一天了。
李和錚沖他勾了勾嘴角。
潛臺詞大師當然聽得出,駱彌生做好了他隨時隨刻從這場期望定義成“愛”的游戲里抽身、與他只做普通醫患的準備, 治好了大家天涯不見天各一方。
但問題是,他沒打算真的一渣到底。
在愛之一字究竟是徒有其表、徒增煩惱,還是難分難舍、確有其人,都尚未清晰之前,他還是愿意再往前走走的。
他也想拾回過去的那些嘗起來像香草巧克力的東西。可他摸不著,失去了平衡,沒有定義。
他同樣不知道應該以什么樣的面目面對,這個依然在他面前沒有躲避的駱彌生。
“那也不能這么有傷風化吧,咱倆好歹也是人民教師,明天上個頭版咋辦。”不服弗洛伊德,但李和錚選擇暫且同意駱彌生的理論,“回去做吧。”
比起駱彌生是先驗型的,他本來就是經驗型的,有的沒的自己先試試,一路走來都是小馬過河。
但他這一松口,駱彌生頓時一刻都等不了了,神經質地立馬掏手機訂機票,再選送車回去的代駕。
李和錚倒回了草地上,枕著自己的手臂,望著日落后由紅轉藍后群星疏朗的天空:“……我以為咱倆多少也得到了情之所至再說,結果變成了情急之下靈機一動。”
駱彌生聽不見他的成語新解,退出代駕頁面,先選起有的沒的,下單了往家送。
“哎你說,要是當做實驗,那我萬一起不來咋辦,豈不是還得嗑個藥。”
“沒關系,”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侃兩句,對這種毫無意義的扯淡駱彌生左耳進右耳出,迅速切回去瀏覽長途代駕,溝通客服,“有一個人不是在做實驗就好了。”
代駕下單了。李和錚本不知道他在搗鼓什么,看到他刷臉付了款,大為震驚:“干什么,現在就飛?”
“嗯,”駱彌生利落起身,眼眶臉頰鼻子都還是紅的,人已經恢復常態,一把將李和錚拽起來,“我們現在就去機場,來得及,落地十一點多,回家不到十二點,夠做了。”
李和錚被他拽著走,就為一個這……實在沒法兒說了:“你猴急啥呢,我能跑了還是怎么。我沒說要跑,大夫。”
“你跑不了。”
“是啊,”李和錚哭笑不得,“我既然跑不了,何必還……”
駱彌生轉身便要親他,李和錚怕了他了,抬手按住他的臉,往后推,又把他推回去,倆人你進我退跳舞似的,繼續一前一后地走。
航程沒一個半小時的小飛機他還買個商務艙,怪不得這么篤定能在十二點前回家,原來是鈔能力省時間了。
就為了上個床?李和錚額角亂跳,讓這大夫隨手亂花不必要的錢花得頭皮發麻:“約法三章呢?”
“旅行結束了,所以不用守了。先睡一覺吧。”駱彌生對他說,又好像是自言自語,“我先睡一覺。”
“大夫。”李和錚發自內心地對他的嚴陣以待覺得好笑,“我已經32了,我早就特么的下滑了,行嗎?把你腦子里那些畫面清出去。”
駱彌生用眼神譴責他,是問他現在什么樣我不知道嗎?
李和錚懶得理他,問空姐要了眼罩:“我就當你夸我了,表現不好您可別嫌棄。”
“嗯。”
“還嗯?”
“嗯。”
這人徹底瘋了。李和錚給手機和自己一起開了飛行模式,昏了過去。
二十多天的自駕游結束在臉對臉哭了一通正摸不著頭腦的時刻,都來不及讓人戒斷。
現代交通著實離譜,兩個小時前草原上的風還溫柔地輕拂臉頰,他不信的那個靈魂仍在飄忽,身體已經回家了。
李和錚先出電梯,一眼看見放在家門口的外賣袋子。
“大哥你又……”
駱彌生從他背后一閃而出三步并作兩步地把袋子拿了起來,生怕他要打開:“沒什么。”
“你要買了見不得人,我還能見不著嗎。”
“現在不給看。”駱彌生開了家門,神神叨叨的。
李和錚:……
誰要看啊。
李和錚邁進家門,環視一圈,才搬來沒幾天便出去旅游去了,又火急火燎飛躍大幾百公里,回來只為上個床,簡直荒唐。
駱彌生看臉色一切如常,看眼睛已經瘋得差不多了:“我去主臥衛生間洗澡,你洗好了進來等我。”
李和錚在原地定了片刻,再次被他逗笑了。
沒見過豬跑也聽過豬怎么跑,這么一搞,他倆像是床品很好的有禮貌的炮|友,各自清理自己,為“配合”彼此完成感官上的任務。
可他們又不是這種關系。
問題是——他們到底是哪種關系。
李和錚邊洗澡邊琢磨他倆大學時第一次應該是怎么回事……那應該是很正常的情之所至,和現在的情急之下完全兩碼事。
或者也是好奇。
又或者在年輕的激素水平和對彼此的感情之外,是在探索彼此的過程中品味全部的對方,大約可以歸屬于占有欲的范疇。
以現在的境況來看,此項活動依然具備探索這種功能,其他的呢。
算了。占有欲。復雜的命題。
習慣性維持體面的人為了真顯得床品好一點,為了不要真的遭遇某種刻意為之導致起不來的尷尬境地,他決定——使用第二次大法。
奈何腦子里沒配菜。
那想想駱彌生。
嗯……駱彌生現在在幾墻之隔外,應該連眼睫毛的縫兒都洗干凈了。
那想想那種意亂情迷——完蛋了。
李和錚靠在浴室的墻上,成功地把自己笑軟了。說駱彌生瘋了他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到底有誰會在做這種事的時候覺得這么好笑。
頭發有段時間沒剪,長了,發尾搭在后頸窩刺得癢癢,擦干后還在淌水,順著他的身體流進扎著的浴巾。
走了兩步,覺得這浴巾裹得真多余,扯掉了。
他倚在主臥床頭邊上,聽著衛生間里還沒停的水聲,不知怎的,心漸漸靜了下來。
或許“家”就是這樣的存在,是一種安定而舒適的包裹,只需要多待一會兒,便會喪失所有斗志。
李和錚回想著駱彌生哭成那樣,有種拎過重物后別到筋,或者慢跑過后小腿乳酸堆積的困頓感。
那里不舒服收拾哪里就好了。問題現在是不知道不舒服在哪里。
想不明白先不想。
他拿起床頭柜上駱彌生的平板,掛上梯子,進了某知名網站,隨便選了一個點進去,公放著聲音,開始看。
水聲停止后,這聲音的存在感極強,駱彌生才推開衛生間的門,便被這響動震撼了。
他新戴了一副隱形,穿著浴袍出來,看到的便是李和錚半靠床頭上,濕著的額發被他全背后,第一眼看過去,視線都聚焦在他那深邃輪廓上鋒利的眉宇、搭垂的睫毛。
而后看清楚,一手舉著平板,神情正經得像是在備課。另一手,正在有一下沒一下的……
駱彌生:……?
李和錚抬眼看他:“呀,洗好了?來吧。”
全面整理好情緒的駱彌生不知做什么反應對勁。
老實說被他這樣子漫不經心地給自己打著性感得有點上頭,又欣賞了幾眼,邁步都不知道怎么邁,好像出息有限,腿軟。
同時感覺到了莫大的荒唐,這人竟是真的擔心自己提槍上陣一蹶不振,做起這種準備工作……
他走過來把他手里的平板抽走,關了屏幕:“看這個做什么?”
“我怕咱們搞得太正式了我不行,”李和錚聽得出他話里的不滿,不能是吃醋吧?秦舟的醋都不吃,吃別的頻道主的嗎。
沖他攤手:“先看看找點感覺,這樣我比較有安全感。”
駱彌生低下眼睛看他:“找到感覺了嗎?”
“哇你看不見嗎。”李和錚展示。
駱彌生:……
在全面失態之前,他拉掉了浴袍,上了床,跪撐著,要低頭,也頓住了。
這下好了,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正常生理活動面前,兩個人都以為對方瘋了。
世界靜止三秒鐘,李和錚微笑著沖他伸手:“過來。”
駱彌生便朝前爬兩步,抱住了他。
李和錚扣著他的后脖頸讓他仰起臉,垂眼:“說點兒什么?”
駱彌生在挫敗中,他實在不知道說什么,于是聽從本能,沒摘隱形的眼睛泛著紅,在近距離下仰視著這亞洲人沒有的瞳色:“我愛你。”
李和錚便低頭,吻住這張會說愛的嘴,翻身壓上來,不再想有的沒的,讓荷爾蒙自行作用。
空氣中那些屬于搞笑的成分終于消退,逐漸變得灼熱,駱彌生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沒下來,摸個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