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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年齡段?”
“我靠,不是說了嗎,大概就那個孩子的年齡段,七八歲、八九歲……嘶。”
頭疼,困了。
“中午那個飯店的衛(wèi)生條件真的太差了,這邊的所有飯店都是這樣子嗎?”
“這我怎么知道。我裝本地人又不是真是本地人了。”
“你回想一下中午那個場景。攢動的人頭,奔跑的孩子,潑灑的羊湯。”
“嗯,被我撞出去的服務員,孩子狂哭,怎么了。”
“還有那個衛(wèi)生間,一股味道。你說是衛(wèi)生環(huán)境恐怖,還是孩子恐怖?”駱彌生又吻了吻他的左眼眼皮,“什么孩子很恐怖?”
“你有毒吧?”李和錚想睜眼,眼皮很沉,抬不起來,聲音漸弱,“復讀什么呢,八九歲的孩子恐怖……”
“是啊,中午你看見什么了?”駱彌生再一次吻上他左眼眼皮。
李和錚呼吸均勻,睡著了。
駱彌生打起十成十的精神,一把低音炮緩聲開口:“你從波哥大出發(fā),翻越安第斯山脈,進入北桑坦德,北望是委內瑞拉。沒有四季,太熱了,每天都太熱了,潮濕的,呼吸起來空氣黏著口鼻。”
“你的腿沒有受傷,你能跑。跑起來能看見草原,也能看見干涸的土地。你每天穿梭在一群八九歲的孩子中,你拍了他們的照片,寫了他們的報道,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沒有回應。
駱彌生眉心一跳。
他耐心等了會兒,又吻上他的左眼眼皮,輕聲呼喚:“阿和。”
依然沒有回應。
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駱彌生在心里數(shù)了三秒,反應過大,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真睡著了?!
我操。他震撼地看著李和錚的睡顏,活了三十年沒說過幾句臟話的人在心里爆了粗口。
駱大夫在規(guī)培階段便在三院心理科出了名,是因為他有一手別人沒有絕活:催眠百發(fā)百中。
會做催眠的心理醫(yī)生不少,但這總歸是非常敏感的治療方式,一不小心越過了公序良俗的雷池,很少有人能合法合規(guī)地、肆無忌憚地使用。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受制于國內的治療環(huán)境,精神、心理學科始終沒有明確劃分,像駱彌生這樣同時具備執(zhí)醫(yī)資格證和心理咨詢師資格的雙證醫(yī)生如鳳毛麟角。
有證意味著合法合規(guī),所以能肆無忌憚。醫(yī)者仁心的駱大夫也承認,當時在這個門類上那么勤懇地讀書考試,百分之八十是為了他飛在萬里之外的男朋友。
即使他們分手了。
謙遜的人對自己獨門一招鮮非常自信。今天是絕佳的時機,總對自己不以為然的李和錚頭一次出現(xiàn)了強烈的觸發(fā)、解離、軀體化反應,沒有什么能比這更適合催眠他、從他被屏蔽的腦海深處淘點東西出來了……
可是他睡著了。物理意義,真的被催著眠了。
完了。駱彌生心里亂作一團,盤膝坐正,看著李和錚的睡顏。
——被李和錚天天講地獄笑話帶跑偏了,現(xiàn)在真的好想打開林陽的對話框,給他發(fā):我老公太帕耍催眠都催不成,真能被我催睡著。
沉穩(wěn)的駱大夫努力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袋,真情實感地惆悵起來。
這人的內心是有多強大,催眠都不管用。可是,如此強大的內心竟能生這樣大的病。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很恐怖的孩子,胡安、瑪利亞、露西亞,你們是誰?
不對。
不對。
電光火石,駱彌生被一個可怕的猜想擊中,他忙不迭地蹦下床,拖鞋都沒穿,拿起手機進到衛(wèi)生間里關上門,沒辦法先發(fā)消息詢問,直接撥通了導師張同彬的電話。
而在亂了陣腳的駱彌生觸不到的夢里,照和穿著迷彩短袖,背后背著草帽,身側掛著相機,站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彎身,抱起一個跑過來只到他腿高的小男孩兒,親昵地微笑著,叫他的名字:“j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