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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夸夸會
進了包廂后, 李和錚坐得大馬金刀,自下而上地看起人來像個活閻王。
男人遞上了一張手寫的紙,賠笑, 給他點了煙,說起當地的方言。
姑娘們都緊張地去看駱彌生,駱彌生面不改色,拿過衛生狀況看起來不甚安好的水壺, 準備倒水,又放下了,沖她們輕輕搖頭。
果然, 李和錚一開口便是熟練的當地方言。
徐?,幇崔嗖蛔。谛吕乃娜诵∪豪锇l消息:他什么時候練的?
決定出發的一天一夜都和李和錚待在一起甚至還鉆空上了床的人:
—不知道
—他一直很有語言天賦, 非洲小國那些語言都會說
—聽了幾遍學會的吧
鄭b雅嘴角抽抽,駱老師好像綁了系統, 平日里非授課看診不多說話,系統觸發“夸夸老李”, 自動輸出。
李和錚掃了一眼他們仨人低頭玩手機,敲敲桌子, 繼續用他甕聲甕氣的當地普通話:“哎哎, 老板說今天有跑山貨, 吃不吃?嘗個鮮?”
對野味交易黑話一概不知的三人只管點頭。
李和錚狀似滿意, 把手寫紙還給了男人。
男人出去了。
李和錚看看他們仨,伸了個懶腰:“緊張什么。”
三人:……
“沒事兒,這頓吃不上。”李和錚百無聊賴地仰在椅背上, 晃了晃椅子, “且等著吧?!?
事情盡在掌握,可不知道還有哪不對勁。去了咳嗽添上喘, 腿疼還沒止住,腦袋總是一下一下地疼。
果不其然,沒過十多分鐘,男人又進來了,端了一盤烤羊腿,后頭跟了兩個服務員,端著幾盤肉菜,進來解釋,只有這些,今天的飯免單。
李和錚摔了筷子,用方言罵了幾句,率先起身,帶著他們往外走。
三人跟著演技派的戲走,又從包間的小通道里走入大堂,隔空示意早已吃完的蘇啟然一行人。
按理說這一場該結束了,變故陡生。
有兩個身高不高的小男孩在追逐打鬧沖了過來,端著一大盆羊湯的服務生從另一邊過來,他端得高,小孩兒的身高剛好在視線盲區。
在他們即將交匯的時刻,孩子的家長驚聲尖叫。
李和錚神經繃緊,瘸的那條腿下意識地邁步出去,以身量優勢側身擋住了服務員,兩個小孩兒摔撲到他身前,被他護住,羊湯不可避免地潑了出來。
瓷盆飛出去應聲而碎,濺出來的羊湯燙到他的小臂,也燙到了孩子的額角。
李和錚低頭看,小孩子驚恐的面容,額頭上的一片紅痕,張大嘴仰頭朝他號啕大哭。
有一幕畫面正在奮力沖破他腦海中的屏障,扭曲地堆疊在眼前,人像邊緣被模糊處理,包裹住眼前的小孩,變成別人,又變回來。
他試圖看清,腦袋被一根鋼針刺穿般尖銳的鈍痛,從頭傳到腳。
李和錚看到自己的手臂正被一雙手把著在水龍頭下沖冷水,思緒才歸攏,意識到自己被駱彌生拉進了衛生間,胳膊上已經起了一排大小不一的水泡。
胳膊應該是疼的,駱彌生也應該正在沖他說話,可他耳朵里被塞了一團棉花,與外界隔著層朦朧的罩子,看著駱彌生泛紅的眼眶,卻反應不過來他在為什么憤怒,迷蒙了許久。
這混沌持續到耳邊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呼喚,“阿和、阿和”,李和錚如夢方醒。
“阿和?!瘪槒浬还苌砗筮€站著人,摟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沒事了?!?
李和錚面色如常地按住他的肩膀,推開他,反手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先出去,臟死了?!?
一個孩子的家長正在要賠償,和老板大吵大鬧,另一個的竟還記得要來感謝他這個挺身而出的人。
李和錚微笑擺手,這時候依然操著他那一口本地口音:“小事情,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那家長還要攔,他不動聲色地朝一旁偏身,繞出圍觀的人群,駱彌生緊跟著,擋住了他們要追上來的身影。
他們一前一后出了飯店,路邊兩個姑娘憂慮地看著他,鄭b雅手里還端著開了鏡頭蓋的相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偷偷拍照了。
蘇啟然已經從街外的藥店里買回了無菌紗布,要上前,李和錚不著痕跡地搖頭,示意他們跟著走。
他們一直走過了兩條街,到了停車位上。
李和錚這才松了口氣,歪著身靠在車身上,無奈地笑了笑:“我艸,這種地方果然邪門,不能隨便沾?!?
眾人都看他,一肚子的問題,一張嘴聲音都打架。
只有駱彌生一言不發,接過蘇啟然買回來的消毒套裝,給他包胳膊。
“得得,不用問了,我直接解釋,你們也記一下知識點?!崩詈湾P無所謂地抬著手臂配合,給大家做培訓,“毛仙是狐貍,草跳子是野雞,帶紋的、忌口的,指的都是保護動物,穿山甲一類的。旱獺有毒,基本不賣了?!?
“狗的話,黃子是家養土狗,黑子是流浪土狗,細貨是品種寵物犬,跑山貨是分不清是不是有主的、但形態很好的狗,高價收回來的。其實大部分還是偷的,只不過會混在流浪狗肉狗車里一車送來,能價高,金貴?!?
大學老師們紛紛重復。
“我有點想吐?!奔依镳B了三條大型犬的霍琪舉手,“老師這個活動我想退出了。”
“退出不了,繼續聽講?!壁w晉把她的手按下去。
蘇啟然也舉手,李和錚知道他要問什么,不等他提問,繼續講:“這一條街看似是不同的店面,實則同氣連枝,收貨出貨都一起走。所以,我們今天在最大的店里這么鬧了一通,他們已經知道了今天來了兩批人,都是沖著吃野味來的?!?
“其實中午本來能成,但是倆姑娘太學生,駱大夫太文氣,他仨好像是被我綁架過來的?!崩詈湾P收回了被包好的胳膊,不甚在意,“正常來說,只要晚上咱們再來一次……嘖,我看他們這個架勢,應該是藏著大家伙?!?
“哪種大家伙?!毙旌,幱悬c呆滯了。她只是拿著公函去采警犬基地,為何神展開至此,“不會是老虎吧?!?
眾人都噴笑出聲,李和錚也笑:“老虎不至于,但是可能會有小熊。”
“哪種小熊。”蘇啟然也呆滯了,雙手舉起來在臉邊握拳搖了搖,“是這種嗎?”
“嘶,”李和錚受不了了,抬右腿踹他,“滾蛋你,惡不惡心?!?
i§蘇啟然嗷嗷叫著躲到女朋友背后:“你們gay不是最暢銷……”
“你再說我也要吐了?!瘪槒浬蘸昧耸O碌募啿?,看看李和錚好端端的胳膊上多了一塊白紗布,不忍再看,移開了目光。
幾個人又扯了幾句,章明晰感慨地:“老李真頂啊,怎么想這么多的。”
“不想多一點,我怎么在戰區里活下來?!崩詈湾P云淡風輕地笑笑,叼著煙,垂下眼,就上駱彌生的火。
駱彌生也給自己點了一支,心浮氣躁,繞過他們,靠到了車頭上。
“戰區里也教你黑市黑話?不知道的以為你偷過狗。”趙晉也笑,“我現在是知道為什么學生們都愛上你的課了,都說你講課旁征博引,一肚子貨。哪怕你不撈人,也要選?!?
“還會說這里的方言,我們都沒聽懂?!?
“快別夸我了?!崩詈湾P擺擺手,“主任剛放假就問我,下學期還有精力再多帶兩個班嗎,我說再給我加我就上吊了?!?
“你應該以辭職威脅?!?
“悖等真要辭職了再說吧。你說是吧駱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