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住肯定住城里。”李和錚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手支在車窗邊上撐著腦袋。他在疲勞駕駛的邊緣,所以要求先跑前半程,真困了再換人。
駱大夫便拿自己的手機,給置頂的李和錚轉了錢,再點收了,才去訂。
余光瞄到黃色就懂到的老李無力吐槽,生生有種被迫傍大款的感覺,訂個酒店才能花幾個錢?哥們兒好歹也在外頭干了那么多年……
不知道給蘇啟然訂幾間,直接用李和錚的號問。
老蘇:兩間兩間,我們異性戀進展沒你們男同那么快!
駱彌生不知怎的心虛了下,瞄李和錚。
李和錚本沒覺得自己這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讓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耐煩:“又干嘛?”
駱彌生搖搖頭。
準備工作都做完,私人醫生最后點進了周澤輝的對話框。
周澤輝的消息來自幾個小時前:
—照和,我回來了
—休假一個月,你在國內吧?
—哪天有空,聚聚
駱彌生模仿李和錚的口吻:
—好說
—我出來旅游了,輝哥你先歇兩天
—等我旅回來再約啊
完成,鎖屏,管理情緒。
李和錚對他原地入定不置一言,年少時他好奇過駱彌生的周全是只對他還是人本就如此,那時候沒掛心,現在更不需要答案了。
只是他知道,他逐漸開始享受這池溫水。即使都是小事,到底是不愛人際交往的人進入不得不進行一些交往的環境。有人能全權代勞,算挺不錯。
兩輛g在高速口匯合,李和錚沒停,鳴笛示意,繼續開。
他們一路上沒多話,只有兩個女生的小聲交流。
日頭從他們漸行漸遠的方向落下去,一直到了卓資山服務區,路途過半,李和錚的腿也隱隱作痛,他們才去休整。
蘇啟然車上下來的人還是今晚第一次照面,全都好奇地圍住他:“暗訪什么?咱們要去干嘛?”
兩個姑娘提著零食袋子回來給老師們分,駱彌生站在外圍,又給鄭b雅轉錢。
李和錚叼著煙,撕不開火腿腸的包裝皮,轉完錢的私人醫生接過來幫他開。
“看看,出趟門把我們駱大夫累死了。”李和錚調侃一句,轉向大家,“暗訪一些野味館,這邊周邊縣城里多點,牧區里也有。你們調整心態,旅游為主,無非這兩天多跑跑。但是,切記……”
他看著兩個姑娘:“我們只是來完成任務的,不要輕易地動別人的飯碗。”
女孩們神色一凜,齊齊點頭。
徐海瑤忍不住問:“師父剛剛叮囑我不要給您添麻煩,說您從業這么多年從來都沒……”
“她這是pua你,添麻煩的明明是她。”李和錚笑笑,“可憐我人生已經開始做減法了,還要繼續增添新經歷。”
鄭b雅也問:“您常年不在國內,怎么知道……”
李和錚攤手:“我除了沒有當狗仔的耐心,什么新聞都看一些。”
“真不行。”蘇啟然摟著宋妍的肩,故作夸張,“你覺不覺得他當老師委屈了,果然人還是得干自己愛干的。”
煙不頂用,李和錚哈欠連天,懶得再和他們閑扯。腿也疼,分不清是不是又在幻痛,先上副駕。
可能是幻痛吧。久病成醫的試圖自我診斷。
為了完成莫須有的任務,真拉著隊伍出來了,心情還是比較微妙的。只是不好概論這是種什么心情。
抗拒?興奮?兼而有之。
他調整座椅靠背,在其他人上車之前給自己打開飛行模式,放松神經,沒兩分鐘睡了過去。
再睜眼已經抵達了他們下榻的酒店,駱彌生毫不意外地只給他倆訂了一間,并且出于安全考量,給兩個女生訂了一個標間。
眾人一商量,不給旅行做任何計劃,早上能補覺,便一伙人去吃羊肉,嘗奶皮子鍋茶,喝羊雜湯,談天說地到十二點才回房。
太熱,鉆進空調房里才算活過來。有人精神很亢奮,有人亢奮不起來,很腿疼。
李和錚進了衛生間,駱彌生也跟進去,洗漱完畢,腿疼的直接上床癱著,亢奮的坐在沙發上躬身收拾行李。
“阿和。”
“說。”
“我們回去后,你還是搬進主臥住吧?”
沒頭沒腦的,李和錚哼笑一聲:“這才幾天,就忍不住了?”
駱彌生坦言:“是我貪得無厭。我一想到我過去有很多年沒見過你,你在我萬里之外……現在我看見你睡覺的樣子,很想這樣問。”
李和錚看他戴了一天隱形的紅眼睛,不置可否:“摘了再說話,看得我嚇得慌。”
沒得到回應,駱彌生不氣餒:“再看你兩眼。”
“你這說得好像我馬上就……”
駱彌生頓時不悅地打斷他:“別說這種話。”
平生最討厭被捂嘴的照和老師并不服氣:“我說一句能死人?”
“你不是總說自己年紀大了嗎。年紀大了,就該懂得避讖。”駱彌生沒有退讓,沖他搖搖頭。
“嘖。”李和錚往下躺躺,鉆進了被子里,給自己關機。
而這本該很舒適的夜晚,以李和錚在半夜三點被噩夢驚醒告終。
這夢恐怖到他竟然一翻身坐了起來,一時間分不清夢境現實地定神良久,才感覺心率慢慢降了下來。
夢里在一片焦土上,有幾個小孩環繞著他,嬉笑打鬧,蹦蹦跳跳要他抱,在主觀視角里加了許多模糊處理,他們很矮,撲上他的膝蓋,撲在他的腿上,都抱不到他的腰。
他看不清他自己是不是輪流摸過他們的頭,視野里光線變暗,而他們急劇長高,很高,很高……聲音也越來越大,很吵,很吵……他們龐大粗壯的身軀,張大的嘴里伸出一筒筒炮,一齊沖他發射。
他是在愈演愈烈的嗡鳴與震耳欲聾的轟炸聲中驚醒的,眼前火光沖天,現在張開眼睛,只覺得眼前依然被晃得失真,屋內的擺設都難以觸及。
冷汗落了,李和錚煩躁地掀被子,才意識到,眼前有一盞光源,光后是駱彌生鏡片后震驚且擔憂的眼神。
他大半夜的不睡覺,獨處時也腰背挺直,坐在書桌前,正在看書。看到他定神了,才起身走過來。
李和錚避開了他,進衛生間放水,洗了把臉,再出來已面色如常,走向桌前。
“你干嘛呢這是,忙活一天了都,鐵人啊?”
“我……有點焦慮,所以睡不著。”駱彌生下意識地把書合上,露出書封。
李和錚一眼掃過去,《textbook of psychiatry》。絕了這大夫,出來旅游還帶書,不睡覺看原文教材,卷得令人發指。
“焦慮什么。”答案昭然若揭,他倚在書桌邊,心頭一陣煩亂。
“很多。”駱彌生的目光轉了轉,才落回他臉上,話在喉頭壓不住,還是說了,“怕治不好你,也怕治好你了,你又要走了。”
“那沒轍,說明咱倆就這命。”李和錚歪著身,目光冷淡地鎖定駱彌生,被非常態開機后眼皮都懶得抬,長睫毛掩著許多情緒。
“這事兒說不清。你們如果沒來攪和我退休,我也不至于非要治這個病。”
駱彌生點頭,推推眼鏡:“我明白,環環相扣,扣不到我想要的上面去。”
瞧他說的,清醒又凄慘的。李和錚朝他的教材點點下巴:“所以,你湊合治治得了,甭這么操心。”
駱彌生沒接話。
李和錚不清楚他該不該對自己的私人醫生講那不想講的怪夢,即使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一面清楚地知道這個人是他各種意義上的私人醫生,一面沒法真正意義上地對一個人敞開心扉。
即使是駱彌生。
如果早幾年是這個情況就好了,那時候撕開他自己沒那么難。如果不是當年……算了別如果了要成祥林嫂了。
看來駱大夫的焦慮不無道理,他恐怕不是個好病人,這其中有他自己都明白的難度。
看病都得逼自己一把。天天承受做決定的代價,唉。
駱彌生謹慎地觀察他的微表情,看得分明,他在抗拒。
他便沒多問。
兩人一個要繼續睡,一個竟然又坐下了,繼續看書。
李和錚嘴角抽抽:“您還真是會見縫插針,頭懸梁錐刺股。”
“看完這章就睡。”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鐘,不順心的時候書翻頁的聲音都很響,沒睡著的李和錚“嘖”一聲:“我說,你是不是不夠累?”
駱彌生一聽這話,立刻合上書,關燈走過來上床鉆進被子摟上李和錚一氣呵成,并小聲問:“再給你拔個罐兒不?”
人民教師把冒上來的臟話咽下去,閉著眼翻身,調整姿勢,伸長了一條胳膊。
駱彌生遲疑著,枕進了他的臂彎。
懷中有人形抱枕,李和錚感到他的心落在了實處。沒有焦土,只有一個真實的人間。
駱彌生忍了又忍,看他實在困,只在他唇上輕輕吻了吻,沒扯什么友不友誼的。
可惜噩夢驚醒的人困意遲遲不來,還是很煩躁。
“你說是不是羊肉吃多了,我怎么這么燥呢?”明明此躁非彼燥。
在月色中盯著他的駱彌生一怔,手當即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