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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片“哇——”
李和錚讓他們整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你們,誰年輕時候沒談過幾個對象?只是現在剛好成同事了。”
“不是吧!”唯二的女老師霍琪先反駁他,“你們兩個看起來不是什么普通的老相好。”
“這話說的,你早看出來了?”另一個女老師劉瀟瀟懟她的腰。
“是呀,第一次見李老師一起吃飯就看出來了,”霍琪直言不諱,“他們的肢體語言不一樣,一看就是上過床的,那才不是老朋友。”
“辣辣辣辣辣,”鋼鐵直男章明晰本能地掏耳朵,故作夸張地抖雞皮疙瘩,“講點能播的,走走心,別上來就走腎。”
辦完入住的駱彌生和蘇啟然出來聽見的是這句,蘇啟然大驚失色:“你們這就開始了,才幾點啊?”
大家都笑,人終于齊了,心照不宣地姑且聊聊學校里見怪不怪的意外事件,同情一下駱彌生,招呼老板上燒烤吧,目光都匯集到了李和錚和駱彌生身上。
李和錚懶洋洋地從褲兜里摸煙,沒摸到火:“看看這,一個兩個的,都是猹。”
駱彌生看他一眼,掏自己兜,抬手給他點上,探身拿來煙灰缸放他面前,又倒熱水燙了燙他的酒杯。
“好多人都說駱老師當高嶺之花,”劉瀟瀟連連搖頭,“真應該看看這個。”
“這個我認同。”李和錚叼著煙,又往露營椅里坐了坐,調整了更舒服的姿勢,不介意拿往事當這聚會的下酒菜,“我倆是辯論賽上認識的。當初想追他的時候,就是看不慣他明明長了條好舌頭,還裝高冷,話不多,弄得人賊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不會說話。”
“你咋聽著這么欠揍呢。”
“你這中二病吧!”
“你追的?”趙晉在他倆之間來回看看。
“不是。他的意思是他來追著我……想認識我。”駱彌生搖頭,“談戀愛的追是我追的。”
“別扯這個。”李和錚笑著彈彈煙灰,“但也差不多是這意思吧。的確是我追他追得緊。那時候愣頭青一個,爭強好勝,辯論場上只被他辯贏過,特想知道他到底何方神圣,也能說是天天想找他茬架。”
“那咋能茬到床上去呢?!”章明晰百思不得其解。
“問住我了。”李和錚做回憶狀,不輕不重地開個顏色玩笑,“當時是為什么來著?總不能就是愛比,是想比比誰的活兒好吧。”
“太爛了!”老師們敲桌子起哄。
“然后呢?”霍琪托腮看著他們,“駱老師真的高冷嗎?”
“不冷,挺暖和。”李和錚把煙按滅了,靠在椅背里,懶懶仰著,“別人都以為他高嶺之花,我知道他是什么樣子。毛頭小子嘛,膚淺。”
“你還當著駱老師的面這么說,您聞聞這話什么味兒。”劉瀟瀟故作嫌棄地搖頭。
“所以我現在反省了。”李和錚什么話都能接,不走心的話說起來眼都不眨,笑瞇瞇地,“也不膚淺了。”
“你說你大二的時候,那你們是談了三年?”教世界史的趙晉看李和錚。
李和錚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不到三年半吧,畢業后剛進社的時候還沒分。”
“所以其實誰也沒追誰,打著打著在一起了?”教人類學的霍琪看駱彌生。
“他是來找我茬的,是我先動心的。”駱彌生輕聲說,“是我追的。”
李和錚在心里接話,是啊,是你追的,也是你決定放手的。
那你現在又在放不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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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壓力過大才出來度假,趕上突發事故,又配上勁爆的愛情故事下酒,老師們卯足了勁兒想放倒號稱千杯不醉的李和錚。
當然最后被放倒的還是他們自己。
些微酒精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計,真正讓他感到不耐煩、心煩意亂的,是駱彌生講述出的那些早該遠去的舊事。那些——他早就以為他忘光了的舊事。
李和錚拖著他的瘸腿和充當拐杖的駱彌生勾肩搭背回房間時,心中有種微妙的空白感,眼前卻轉起一些陌生的場景。
春天未名湖畔鶯飛草長,夏天北海公園與野鴨游船,秋天香山漫山遍野的紅葉,冬天什剎海上冰車連成串。
駱彌生牽過來的手。
春天剛果盆地里寸草不生的焦土,夏天馬六甲海峽被炮火轟倒的紅樹林,秋天馬達加斯加餓死的猴子和干癟的鱷魚,冬天幼發拉底河上飄滿了浮尸。
沒有駱彌生。
陪伴他的只有相機和鋼筆,不斷變成文字去往世界各地的憤怒,一顆永不服輸的心。
可現在連那也沒有了。
全都是被他斬斷的。他所鐘愛的事業,他埋頭前行的那條路。還有與青澀時攜手相伴過的,建立起的那種聯結。
進了房間的李和錚推開了駱彌生,不管這位大夫警告他剛喝完酒不要洗澡,衣服隨便扔在腳下,把自己投入了民宿老板剛剛給放好熱水的浴缸中。
他拍了拍水面,波瀾起,又消失。
他的心慢慢安靜下來。
在水聲中,所有鉆出身體表層的疲乏紛紛被洗刷掉,李和錚把濕黏在額頭上的頭發全部向后捋去,聽到了兩聲充滿禮貌而克制的敲門聲。
鏡子上裹滿了蒸汽,并不能讓他看看鏡中的自己是什么神情。但他很肯定,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臉色。
如果真的克制,就不要來敲浴室的門。
這還是在自作自受。他想。活該他現在躥火,明明白白把人拒絕掉才是真的該做的事,而不是為了什么莫須有的給彼此留點面子不面子的……
他很想問問駱彌生你到底鬧夠了沒有,他的態度已經明確,對舊情人上趕著來的無聊游戲不夠無聊嗎。而駱彌生會認真地告訴他:我沒有鬧。繼而一板一眼地說一些他不想聽的話。
是啊,那便……
駱彌生熟悉的低音炮隔著一層門清晰可聞:“我能進來嗎。”
李和錚嘩啦一下從水里站出來,長腿一邁,跨出了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