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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情債
李和錚沒有解釋他的這句扯淡，駱彌生盯著他，謹(jǐn)慎地判斷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得出了自己不要自作多情的結(jié)論。
于是駱大夫只是點點頭，沒多問。
他們兩人并肩往停車場走，注意到駱彌生放緩了步子來配合他一瘸一拐的頻率，太體貼，李和錚決定還是說兩句人話。
“其實我是想來請你吃飯的。咱倆沒微信……”
——駱彌生立刻掏出手機。
“……所以我走過來找你。”李和錚無奈，也拿出手機。
兩個人停住腳步，都打開了掃一掃，又同時側(cè)劃，打開二維碼。
兩人：……
“得了。”李和錚哭笑不得地嘆口氣，朝后捋了捋頭發(fā)，“你掃我吧。”
駱彌生又點點頭，推推被他點得滑落的眼鏡。
“小雞啄米呢。”李和錚點開新的好友申請，點通過。脫口而出后自覺語氣太過親昵，掃了一眼駱彌生，看他只是忙著在給他寫備注，松口氣。
跑火車歸跑火車，到底是需要顧及得太多，把控一個客氣的度，難免還是不自在。
舊情人最好不要做朋友，以前不是，以后沒必要。
他們并肩走了會兒，駱彌生深吸口氣，抬眼看向他：“為什么來找我吃飯？”
“沒什么。”李和錚本是準(zhǔn)備實話實說，話到嘴邊覺得太過狷介。
說到底也是曾經(jīng)同床共枕的關(guān)系，不論他們現(xiàn)在算什么，不論后來發(fā)生了過什么，駱彌生總是友善的，不要把人推得太遠(yuǎn)。
于是他說：“周末了，我也沒什么別的朋友，來找你，才接到蘇老師電話。”
駱彌生點點頭，頓了頓，避開了那點“捎帶”的事實，很是認(rèn)真地：“謝謝你來找我。如果你有需要找個人一起，不管是不是周末，每天，隨時，都可以喊我。做什么都可以喊我。我隨叫隨到。”
我的媽呀。李和錚滿心無奈，他想說真不至于，怎么就說成這樣了。
但他沒說什么，只是點點頭。
他們來到停車場，還是那輛讓他放不下腿的車，李和錚坐上去，發(fā)現(xiàn)副駕駛自從他那天調(diào)過位置后一直沒變過。
駱彌生多解釋一句：“平時沒有人坐過我的車。”
李和錚敷衍地客套：“那我很榮幸了。”
懶得找話題，不愛玩手機的人也低頭看起來。
他發(fā)現(xiàn)蘇啟然剛把他拉進(jìn)一個13人的群，艾特他介紹了一遍。
校園紅人嘛，都聽過，里面每個人七嘴八舌，看起來都是年齡相仿平日里聊得來的同事。
李和錚打字：大家不嫌棄我和現(xiàn)代社會脫節(jié)就成，多聚聚，多帶我玩兒，我也沾沾人氣兒
說完，他點開群成員，看了看大家的名字，除了蘇啟然就是駱彌生，其他人都沒聽過。他活得太習(xí)慣性地兩耳不聞窗外事。
看了看蘇啟然的朋友圈，又去看駱彌生的頭像。
是一張萬泉河邊上的風(fēng)景照，冬日的，卻不見蕭瑟，光感很有溫度。很明顯是他自己拍的。朋友圈僅三天可見，背景圖是默認(rèn)的黑貓仰頭，簽名掛著一句話，“會有一顆星星指引著我的生命通過未知的黑暗。”，李和錚定神想想，想起這句話摘自《飛鳥集》。
很老梅的風(fēng)格。
他放下手機，懶散地靠著，托腮，看向了車窗外。
駱彌生開車穩(wěn)，一言不發(fā)，也不用打?qū)Ш剑鄄偷哪羌业晁麄兝先ァ?
周五的晚高峰不容小覷。車河走停，自有去處。
他們兩人偶爾會在后視鏡中視線交匯，一瞬間便移開。
李和錚考慮著也許他們應(yīng)該聊一聊。
三十歲的人人生不會再有大變動，至少，未來幾年內(nèi)，他們會生活在彼此的不遠(yuǎn)處是既定事實。
他們之間橫亙著一些舊事。也許該找個合適的機會談?wù)勀晟贂r戛然而止的事，也談?wù)勎磥硭麄儜?yīng)該如何放置彼此。
清醒的人要講理，成年人要體面，他們現(xiàn)在這情況，又不可能一扭頭說絕交。
把話說開了就好了，不然駱彌生的態(tài)度是明確的友善，他不好太過不假辭色。
但又覺得還不是時候。這應(yīng)該，才是他們重逢的……第五次見面。還不到什么都往明了擺的機緣。
人嘛。從來都是被時間推著往前走。他們同路過，同路時發(fā)覺彼此的人生目標(biāo)高度一致，后來才明白那不過是自我投射在對方身上的幻覺。
他們曾嚴(yán)絲合縫的人生軌跡，早已經(jīng)在某一個時間點里斷裂開來，從此駛向了不同的方向。
車?yán)锾察o了。
幾乎是同時，駱彌生抬手按開了音響，李和錚搖下車窗，讓車水馬龍的沸騰聲倒灌進(jìn)車?yán)铮瑝m世的喧囂不絕于耳，兩人都在心里輕輕松了口氣。
——————
聚餐的目的地竟是蒙餐館，駱彌生停好車，發(fā)現(xiàn)李和錚的電腦包放在副駕底下沒拿走，眨巴兩下眼，勾起了嘴角。
李和錚的注意力倒不在這上面，又撓了撓他的斷眉：“吃這個啊，這什么季節(jié)了，這不上火嗎？”
“蘇老師說，”駱彌生繞過車頭走到他旁邊，“天氣馬上變熱，熱起來吃不了這個了，所以又訂了這里。”
“真行。那些老師都誰？”
“有一年參加融媒體大會的代表隊，一起把對門的贏了，有集體榮譽感。”駱彌生給他解釋著，他們一起往里走，“大家投脾氣，年紀(jì)也差不多，都不是學(xué)術(shù)咖，經(jīng)常聚聚。”
“學(xué)術(shù)咖。”李和錚重復(fù)一次，笑了，斜睨他，“你是啊。”
“我早不是了。”
上連續(xù)的臺階時，李和錚瘸了一下，兩個人的手下意識去找了對方，一個用胳膊托著一個握住他胳膊借力，上去便松開，沒有目光交匯，也沒說話。
李和錚心下好笑，這哪里來的肌肉記憶。以前又不瘸。
根據(jù)包間里熱火朝天的聲音可以判斷，他們倆應(yīng)該是最后到的，駱彌生要敲門前，李和錚問：“喝酒嗎他們？”
“特別能喝。”駱彌生看他一眼，中肯地，“他們會喜歡你。”
喜歡我啊。
酒量深不見底的李和錚了然，一手推在他的背后，讓他順勢推開了門。
包間里熱鬧的氣氛停了一瞬，旋即更加熱鬧：“來啦，來啦！”
“來了。”駱彌生點頭致意，介紹了身后的李和錚，并說，“我先說好，我今天開車，不喝。”
“你叫代駕呀！”蘇啟然拍案而起，“李老師第一次和咱們聚，你能不喝？”
李和錚掃了一眼駱彌生，看他已經(jīng)低下頭挽袖子，看出他是真的不打算喝，便替他接話：“甭了，為了我用不著，我倆上學(xué)那會兒經(jīng)常喝。”
聚會上就不說了，還經(jīng)常在家喝，沒事兒就愛喝點兒。
“哎，那你們這革命友誼還挺長久。”有老師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