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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瞞著漫冬私下做也不是不行,但就得確保這事真的做得天衣無縫,不會在日后被漫冬察覺,否則以漫冬的性子,大概會誤會他的用意。
而且拿錢買斷親緣關系這事也還是有風險,畢竟難保曹勝昌不會欲壑難填,將來翻臉不認人回來耍無賴。
也許還是得使點手段。
最好是能永絕后患,一勞永逸。
“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辦法剛在腦子里成型,這一句決絕的話語便突然從角落里跳出來,一想起這句話,孟晉庭腦門上的青筋就悶得一跳一跳的。
他難得產生一種想要慪氣的情緒,對漫冬也對自己。
過往的認知和信念已然在漫冬這個人出現后被一次次擊破,他意識到,也許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掌控早已成為笑話。
另一邊同樣陷入自我懷疑的漫冬,在帶著孩子回到住所后立刻緊鎖大門,將自己和孩子關進臥室里,直到懷里的孩子因為餓了而醒過來發出動靜,才仿佛悠悠從一種惶然狀態中出來,像是生了銹久未啟動的機器人重新被打開了開關。
身體慣性般地行動起來,將孩子放進背簍里抱下樓放在自己視線范圍內后,舀米淘洗然后蒸煮,再洗菜燉蛋,手上的動作條理有序,但腦子卻似乎完全放空,飄飄然沒有著落。
腦海里漫無目的地閃過很多沒有邏輯的畫面,像被梅雨季潮濕暈開畫面的錄像帶影片,模模糊糊地留下一些輪廓和碎片式的聲響。
直到一切完備,喂孩子吃完飯后將孩子重新哄睡,收拾換洗的衣服時看到回來后被仍在一旁,因為拉鏈未拉滿露出半個角筆記本的書包,漫冬才神魂復位般站定。
他伸手拿出那本筆記本,翻開的第一頁上端端正正寫著他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話。
名字是他自己一筆一劃寫下來的,那句話卻不是他的筆跡。
“努力的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雋秀有力的字跡被深深記錄在紙面上,仿佛要穿透整本筆記刺入被祝福者的骨肉。
低落的水珠暈開了“答案”后的句點,漫冬伸手抹開它,卻禁不住更多滾落的眼淚。
墻上被一根彎折的釘子鉤掛住的廉價圓鐘里,時針直直指向下午的八點鐘,此刻距離他原本的最后一科考試結束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這是不可追溯的時間。
漫冬合上筆記,將那一句話重新掩蓋,他想也許這就是命,他所期待的所渴望的,所努力的,都需要代價,而那份代價也許不是他所能承擔的。
他無法去對此產生后悔,因為一場考試永遠無法替代楠楠在他心里的位置,他只是覺得很可惜。
也許他注定無法得到那句話里的答案,同樣的,他也無法再得到寫下那句話的人的答案了吧。
他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覺得自己怎么始終毫無長進,明明幾個小時前信誓旦旦說要分手的人是自己,現在卻又無法抑制地為這樣的結局流淚。
漫冬抱著筆記本轉身靠著墻滑落,蜷坐著將這些日子以來因為各種突發事件而未能完整被感知和消化的情緒發泄出來,這里離臥室有點距離,他壓低聲音的啜泣不會吵醒孩子。
怎么會這樣呢,明明他想要的并不多,為什么就這么難呢?
他不是已經決定放棄孟晉庭了嗎?他不是已經決心只要有楠楠自己也可以繼續堅持下去嗎?他不明白為什么偏偏是這個時候,老天要突然讓曹勝昌這樣的人出現,來試圖奪走他現在唯一所擁有的。
所有負面消極的情感都在腦子里交織纏繞像要將他拖拽進絕望的深淵,好在人類還可以流淚,眼淚似乎可以在某一時刻稀釋痛苦,也許是幻覺,也許它只是將情緒重新收攏推回潛意識的深處,但至少此刻,當眼睛酸澀脹痛到無法再流出更多淚水的時候,那些痛苦似乎突然退潮了。
他怔怔地低頭看著懷里的筆記,仿佛失去情緒一般,腦海又一次變得空白。
漫冬站起身,拿著筆記本走到垃圾桶旁邊,將要扔下的那一刻卻又收回手,而后囫圇地塞回了原本的書包,動作間揮落一張紙片,他彎腰撿起。
是田宇鳴前些日子寄來的明信片,圖片是杭城一處著名的湖景,水上鋪滿了翠綠的荷葉,翻到有字的一面,是田宇鳴寫來的考試祝福,大概寫得比較急,字跡有些草,漫冬第一次看的時候還沒看出來。
最下面有他寄明信片的地址,是一個郵局,漫冬看著那一串地名,靈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