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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完全入夏,門口卻已經(jīng)早早擺上了冰柜,幾個小學生大概是剛從隔壁小學里放學,手里攥著零鈔,趴在冰柜上選冰棍。
漫冬看到其中一個小孩拉開柜子,拿出來一支小布丁和一支老冰棍。
很多年前,他也像這樣和母親站在冰柜前選棒冰。
那時候母親在一家家庭式的服裝小廠里工作,父親則在城郊的工地打工,因為沒錢送他去托兒所,他白日里就跟著母親待在廠子里。
老板和老板娘人還不錯,他人小而且平時還能幫著剪剪線頭干點小活,也就沒人在意他這多出來的一張嘴。廠子里吃的是大鍋飯,一般都是老板娘和老板自己上手炒菜做飯,算不上多好吃,但勝在份量夠足,他一天就跟著母親在廠子里吃兩頓。
夏天的時候如果廠子效益還算好,母親拿到的錢多,就會在下班后帶著他去買冰棍,一般都是那種幾毛錢的白糖棒冰,便宜又好吃。
偶爾如果父親回家早,也會給他帶這樣一支冰棍,父親話不多,但那時候對他還算熱情,尤其是母親也在身邊時,他們也曾經(jīng)真正像一家三口那樣和睦幸福過。
但那些幸福的回憶都太遙遠了,那些無憂的快樂都在五歲后戛然而止。有時候,漫冬回想這些過往,會忍不住懷疑記憶的真假,也許其實也沒有那么快樂,父親和母親也并沒有這樣愛過他,也許一切美好的回憶都只是后來孤獨的生活里無助的他產(chǎn)生的幻想。
總之,他沒有再得到過從母親和父親手里遞來的冰棍。
父母分手后他被歸于父親所有,從此,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會溫柔撫摸他頭頂,唱山歌哄他入睡,為他買白糖棒冰的女人。
而跟隨父親去到的地方,也不是屬于他的家,那是一座屬于別人的房屋,而房屋里的原主人與孩子,并不歡迎他這個外來客。
他是父親錯誤行為的污點證據(jù)。
是房子里多余的孩子,是被不帶留戀拋棄的小東西,是只被允許活在陰影里的小老鼠。
如果不是鄒蘭,也許他早就在某一天,消失在某個山溝或水潭里。
他很感激鄒蘭,不僅因為她在生活里給過他的關照,還在于如果不是鄒蘭,他不會有機會去上學。
所以哪怕明明當時他有足夠的把握考上大學,在鄒蘭需要錢治病的時候,他還是毅然決定了輟學打工。
這是他欠鄒蘭的。
回到別墅時,漫冬看見車庫的門半開著,就知道孟晉庭來了。
他放好書包,把手里拎的一袋冰棍放到冰箱的冷凍層,一轉身就看到孟晉庭穿著整齊地下樓,手里還攥著車鑰匙。
“你要走了嗎?”
“你去哪里了?”
話語撞在一起,漫冬先退了半步:“出門逛了逛,買了點吃的。”
孟晉庭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問:“晚上有事沒,沒事和我出門。”
“去哪?”
“沒什么事,手里的活忙活完了,有空了,帶你出去吃頓好的。”
這樣日常的對話和隨性的出行,恍惚給漫冬一種兩個人過起日子的錯覺,不知道,還以為他們真是一對。
漫冬心里嘆氣,自己又在想些有的沒的了。
“那我要換個衣服嗎?”
“不用,沒那么麻煩。”
漫冬點點頭,于是洗了個手重新理了理頭發(fā)就跟著孟晉庭出門。
孟晉庭看上去心情很不錯,大概前段時間確實累著了,乍一輕松便覺愉快。
也許是考慮到漫冬的口味,他挑的是一家川菜出名的餐廳,選了一個靠近湖景的二樓位置,吃飯的時候還能望見窗外湖水上駛過的游艇。
孟晉庭于是問漫冬想不想坐游艇,如果想,過段時間可以喊上周數(shù)他們一起出海,他可以教漫冬海釣。
聽上去似乎很有意思,但比起海釣,漫冬更好奇海的樣子。
大概每一個內(nèi)陸長大的人都會對海有所憧憬,漫冬想,他也不例外。
吃完飯孟晉庭帶他去附近的商場,看見一家男裝店非要漫冬進去挑上兩套衣服,漫冬拗不過他,只好怪怪抱著孟晉庭挑的衣服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