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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冬吹了一上午風塵,臉都吹干了,找到勞務市場內角落的一個公共廁所,準備洗把臉,又想著來都來了干脆解個手,這一進去,倒讓他看到個“高價求血”的廣告。
這樣的小廣告他見過很多,許多勞務市場和小網吧里都有,甚至在醫院廁所里他也見到過幾次,但從來沒放在心上,他多少讀過些書,知道這事不合法而且風險極高,也知道這種小廣告大多數都是坑,什么高價都是噱頭。
本來,這一回他也應該照例忽略過去,但不知怎么的,眼睛怎么都移不開那廣告下面的一串號碼。
漫冬走出廁所,在外面的洗手池洗干凈手,看著水穿過指間,嘩啦啦地流入下水道,他右手摸上左手脈搏,感受和水流一樣的血液流動。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要用自己的血去換錢。
電話撥出去的時候,等待接通的過程如此漫長,漫冬覺得剛洗過的臉又開始發干,嗓子也像卡了殼,說話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不該去的,如果有個萬一,他就完了。
可是,他抬起頭看向勞務市場內掛著的那塊圓鐘,白天已經過去了一半,而他仍然一無所獲,楠楠還在醫院里躺著,每天光住院費和各種藥物支出都要好幾百來塊,每一天對他來說都很緊迫,他不能無功而返。
手里記下來的地址很偏,漫冬找了一個多小時才在一個破舊陰冷的巷子里找到,他順著樓梯走到三樓,看著門牌號上血頭和他說的記號,敲響了門。
門是雙層的防盜設計,外面是鐵門,里面還有扇木門,開門的是一個戴著老花眼鏡的老太,灰白的頭發規整地攏在腦后,她只開了里面那扇門,透過鐵門問漫冬來意。
漫冬伸出手,點了點胳膊,老太點點頭,給他開了門。
屋里的窗戶都用厚厚的簾子遮了起來,但有開燈,也還算亮堂。
客廳部分沒有平常住家的家具,被改建成了臨時采血的場地,空處放了幾張躺椅,其中有一個干瘦的中年男人和一個老人各自占據了一椅,胳膊上都扎著針,正在采血,兩個人看見他進來都沒什么反應,面上是如出一轍的麻木神色,看上去都不是第一次來這。
客廳旁邊一間屋子里,幾個男人聚坐在一起抽煙打牌,見漫冬進來,其中一個高個男人叼著煙出來和他打招呼,漫冬聽出這是電話里的那個人。
“來了,坐那吧,一會兒阿婆給你采血?!蹦腥嗣嫦啻肢E,但說話聲音卻顯得細啞,“一袋血四百,不講價,我能跟你保證,我這絕對是市里最劃算的地兒?!?
漫冬點點頭,不想同他說太多,只想趕緊采完血走人,他走到男人指的那張躺椅上坐下,深呼吸了兩口才脫下外套,把里面衣服的袖子卷到最上面。
老太從他進來后就在那張采血臺上準備,漫冬看到她拆了幾個包裝,拿個小鉗子從一個鐵罐子里夾出一塊白色的棉花擦拭那些針頭,等都收拾完了就拿著個裝滿東西的托盤向他走來。
在血頭的注視下,老太在漫冬面前坐下,抓住他的胳膊在準備扎針的地方用碘伏消了消毒,她的手很冰,碰到漫冬時,漫冬不經意打了個哆嗦。
針頭靠近血管時,漫冬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下意識縮了縮胳膊,被老太用力拉了回來,她抬頭看了眼漫冬,嘴里囁嚅了著什么。
漫冬沒聽清,下意識往前坐了坐,就感覺胳膊上一陣刺痛,針頭扎進了血管。
老人又重復著呢喃,這一會兒漫冬聽見了,她說的是:“造孽哦?!?
漫冬心里本就打擺子,因她這么說更是心里一沉,但開弓沒有回頭路,他咽了兩口唾沫,低頭看著自己的血流過管子,進到一個小袋子里。
整個過程都令他無比煎熬,等那袋子終于滿了,他迫不及待喊老太給自己拔針。
那血頭看血到位了,也不磨蹭,從兜里摸出一把紅鈔,抽出四張遞給漫冬。
漫冬一把拿過錢,一句話沒說就悶頭離開。
出了門他顧不上因失血帶來的眩暈,用最快的速度跑出這個巷子,一出來便立刻扶住路邊的電線桿子一陣干嘔。
身上很冷,一陣一陣的發寒,不知道是因為緊張害怕,還是因為失血。
四百塊,還不夠楠楠一天的醫藥費,卻是他拿命賭拿血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