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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晉庭進了屋子倒是很自在的樣子,和幾位工友非常親切地打起招呼,一點也沒有所謂的精英架子,小小的屋頭擠了十幾個人,沒有足夠可坐的地方,幾個工友從外面搬進來一些廢棄的小油桶倒扣過來當椅子,有人給孟晉庭遞了一個,他也很自然地接過來和人道謝,沒有露出一點嫌臟的意思,就這么坐下,甚至還和工友套近乎,請人家再拿一個進來給漫冬。
漫冬一時簡直分不出來他倆誰是新來的。
坐下后,孟晉庭簡單地和大家介紹了自己,又說了些拉近彼此關系的漂亮話,等大伙氣氛上來了,便宣布自己今天的來意,以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得到眾人肯定的答案后,孟晉庭從包里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攤開做記錄。
第一個對話的就是老張,也許是看孟晉庭進來后表現(xiàn)不錯,他態(tài)度比昨天好許多,沒那么生硬。
“張師傅,那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吧,請問你的全名是什么,什么時候進工地的,哪里的工地,具體做什么類型的活,知不知道總包方是誰,也就是這個工地的建筑公司是哪個,找你的包工頭叫什么名字,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什么時候,有沒有短信或者電話的錄音留下來過?另外,在工地你做的是點工還是包工?”孟晉庭問得很細致,很多工友們平時討薪沒注意到的重要的點和細節(jié)他都有一一提到并做了記錄,還問了是否有人在工地里有寫日記的習慣。
漫冬一直坐在他旁邊看著他耐心地詢問,得到答案后又認真地在紙上記下,他的行楷很漂亮,遒勁有力,又透著端莊肅穆,和他工作時候的狀態(tài)如出一轍。
一個人竟然可以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不知道該說這個人厲害,還是說這個人可怕。
也不知道,究竟哪個模樣才是真正的他?
紙面被寫滿字后翻頁,如此循環(huán)幾番,終于輪到漫冬,他是這場問詢里最后一個人。
孟晉庭看向他,沖他露出一個微笑,漫冬沒等他開口,就開始按著他之前問問題的順序開始回答。
“我身份證上全名是云漫冬,我是去年四月份到的工地,工地在浦城區(qū)的杏林大道附近,叫金庭別苑,做的混凝土工,是點工,每天早上六點出工,下午六點收工,偶爾會加班到八點,總包方是恒遠建設公司,包工頭叫馬祥源,最后一次見是一月三號,沒有短信電話的記錄,不過我有每天記錄工作工時的習慣,在一個小本子上。”
敘述時,孟晉庭和之前每一次記錄時一樣,專注地傾聽記錄,并時不時抬頭遞來鼓勵的目光。
十五個人一一詢問并記錄,同樣的問題和大差不差的答案,但整個過程里孟晉庭沒有露出過一點敷衍和疲憊,甚至在問完每個人工地上的問題后,還專門詢問了當下各自的家庭與經濟情況,幾個特別緊迫需要錢用的工友,他還做了特別的記錄。
結束后工友們對他也更多了一分親近,紛紛開口要留他吃飯,連老張也露出了笑臉,跟著附和。
但孟晉庭并沒有接受,說自己還需要對這些資料做點整理,就不留在這吃飯了,和大家告別后,就跟著漫冬又坐上了那輛電動車。
車子開出村子,漫冬停下車,沒等孟晉庭下去,先開口道:“我餓了,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
孟晉庭下車的腳一頓,然后又坐了回去,拍了拍漫冬肩膀:“行啊,走吧。”
漫冬載著他順著小路出了六里河,開到一片老街區(qū),在一家大排檔門口停下。
這地方他來的不多,幾次都是和曉秋和棗山一起來,算是偶爾開個葷加個餐。
漫冬找了個干凈的靠窗位置,抽了幾張紙巾在凳子和桌子擦了幾個來回。
孟晉庭安靜地看著他做這些,難得沒開口調侃他,坐下的時候還禮貌地和他說了謝謝。
漫冬簡直受寵若驚,一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表情,把孟晉庭逗笑了,那張利嘴又活了:“其實你是白擦,我褲子早臟了。”
確實,畢竟那油桶在外面風吹雨打,怎么也不可能干凈。
漫冬當沒聽見,熟門熟路地去問老板拿來一份菜單。
“你能吃辣嗎?”漫冬指著菜單上那一片紅問。
孟晉庭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會兒,抬頭說:“你現(xiàn)在問好像有點晚了。”
“啊,你不行嗎?”漫冬也是第一次和凌海市本地人吃飯,以前雖然聽過說這邊人口味偏淡,不太能吃辣,但真坐一起吃飯了,還是沒這個實感。
“……”孟晉庭難得有語塞的時候,但是,坐都坐下了。
“那要不換一家?這家只做川菜來著。”漫冬說著就準備起身。
“沒事。”孟晉庭拉住他重新坐下,“點你喜歡吃的吧,我也不是一點不能吃。”
漫冬將信將疑:“真的?”
孟晉庭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真的。”
“行,那我點了。”漫冬這回請客是心甘情愿,因此并不吝嗇,挑了好幾個他吃過覺得好的,點完了后又問:“你要喝啤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