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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沉默一會:“我如今叫百草枯。”
溫良玉嘴角抽抽:“原來前輩姓農。”并且單名一個藥字是么……
百草枯顯然沒聽出溫良玉的冷笑話,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蕭索:“這里本是人間景勝,正是草長鶯飛的好時節。我們一點貪心,卻把本可以享用的剩下的時光也葬送了。一連三百年見不到太陽的模樣。”
一切要從三百年前說起。
原來他們都是白衣社的人。
這個白衣社可不是現在的白衣社,而是原裝正版,正是精通馭獸機關、狠狠擺了武皇帝的那一群。被狠狠擺了的武皇帝當然要出征,并且非常痛快地把一路上遇到的白衣社的勢力掃蕩一空。而迷津渡口中的人們,正是他征戰過程中漏網的一支。
“當時舒無驕的大軍在百里之外,我們知道他第二天就能打來。”百草枯繼續講述:“死,我是不怕的;卻不忍渡口中的老弱婦孺罹受兵火。”
他是渡口的首領。渡口中的精銳多已戰死,剩下的這點殘兵無論如何經受不住武皇帝的揮戈一擊。于是他悄悄給渡口中的人下了不死藥,在請相思班來做末日之宴的酒食中。
“那是一種神奇的花兒。”百草枯說:“借它的靈力能使人們身上的時間停駐。沒想到大軍來到迷津渡口時,舒無驕根本沒對我們下手。”
——你們自負公正清流,要不斷推翻固化的統治建立大同世界,不過一場夢幻罷了。
百草枯至今仍記得三百年前的武皇帝說這話時的一臉不屑。
——權力這東西,眾人追逐時是只鹿,一旦被人捕獲囊中,就變成了虎。若是幻想虎一直留著鹿的模樣,是你們太過天真。我也不殺你們,就留著你們性命,讓你們看看自以為捕獲了這只鹿的你們,會變成什么模樣。
接下來的事就是溫良玉在卷軸中看到的了,在吳地獲得權力的白衣社,所作所為比中央王朝更為不堪。而更可怕的是,災難才剛剛開始。
“一開始,只是有人被太陽曬著時會灼痛。我不得不馴養了四只大蜃,日夜不停地噴出濃霧把渡口籠住。”百草枯說:“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無法在日間出行。我們只好制作了機關大船搬運糧食草藥,白晝時所有人都躲在地底沉睡——包括我自己。”
“我明白了。”溫良玉想了想:“所以附近的人只看到大船出入而看不到人,久而久之就傳說這里鬧鬼。”
百草枯苦笑:“我們何嘗不是鬼呢?活的暗無天日。并且像瘟疫一樣,越來越多人開始失憶。他們很快就會忘記剛剛發生的事,最后他們的記憶就停留在舒無驕大軍打來、相思班登臺獻藝的那一夜。每到夜晚的那個時刻就成群結隊地出來等著看相思班的演出,散場后再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根本不知道時光已過去了三百年。”
“所以你造了那個機關女伶,滿足他們的狂歡?”溫良玉問。
“我本以為他們看到那些機關就會明白屬于我們的時代已經過去。”百草枯長長嘆息:“可他們依舊故我——我這才明白我當初的決定是錯誤的。勉強留下來的終是虛幻,我看到他們每天周而復始地做著一模一樣的同一件事,只覺得孤單得很。他們看起來都記得我,可其實早已把我和一切世事忘記了。我不由想著再重新配置一味藥讓靜止的時間再流動起來。所有的藥料都已配齊,我還缺最后一味三百年前的不死藥。”
“現在的世上已經沒有那樣的不死藥了。”溫良玉說:“那種花兒在漢地已經絕種,流傳到越地的也已變異成有著劇毒的蠱物。”
“所以你說會給我解決這個問題,小友。”百草枯殷切地看著他:“你究竟把那花兒給我帶來了嗎?”
“原來我是答應了你啊。”溫良玉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