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人緊緊籠著衣衫,望向天穹之上那詭異的紅日。
啪嗒。
一滴金色液體自那紅日的眼中墜落。
這一滴液體,仿佛帶著焚江灼海之勢,剛一落入塵際,便將山內云霧灼得紅光湛湛。
一滴,又一滴。
那人早已屏住呼吸,癡癡地望著天地間的異像。他的腦子里,霎時浮出了“天泣”一詞。
天地不仁兮,生民離亂。
造化為爐兮,蒼生為炭。
一股蒼涼悲慟之氣驟然沖蕩在天地之間,仿佛那遙不可及的天穹,也為這離亂塵世落下了眼淚。
大地傳來些微震顫,山嵐一時凝固,唯有那山際云霧不時地重聚、分散,旋轉分化之間,彎折勾畫,竟如同一段前所未見的文字。
那人連忙聚攏心神,撿起身側的樹枝,想將那云霧形成的文字依葫蘆畫瓢地記下。可他剛寫了幾句,那紅日中的巨目便消失了,聚攏的煙云隱隱有消散之勢。
他連忙丟開樹枝,雙目圓瞪,直直望著行將消散的煙云,嘴唇翕動著,全憑本心參悟那云中文字。
一日,又一日。
云霧重攏,山河早已歸于亙古沉寂。而那人卻閉目盤膝,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參悟著天泣演化而出的文字。
他就這么枯坐了七七四十九日,忽然雙目圓睜,袖袍生風,竟是直接虛步踏入空中。
一輪寒月之下,那人忽然伸出手來,只見他的五指之上驟然亮起灼灼火光,火光匯到一處,便化作一條巨龍,盤旋直上九重云霄,長嘯之聲震動山林川流。
這時,那人俯身望去,便見三江之水如銀山雪堆,騰躍拍岸,天地間煙水浩蕩,怒濤驚空。他心中忽有所悟,當即劈斷一根青竹,徒手煉制成劍。
寶劍既成,那人便虛空而上,劍隨心舞,所到之處,皆如百川到海,勢貫九霄。
那人周身綻開奇光,凜凜劍意中既有江河的攻伐鋒銳之氣,又有著青竹的堅韌挺拔之氣。
長劍揮下,金石之鳴久久不絕,蕩起了陣陣煙沙罡風。
山巒深處傳出妖獸的哀吼之聲,無數兇獸瑟瑟匍匐在地,再也不敢寸進一步。
無數碎巖枯樹,都被這一劍震成了齏粉。兇獸驚懼而逃,沸騰如鍋。
妖獸臣服,中州大定。
此劍,便是日后名動四方的“青竹鎮煞劍”。
那人既有此奇遇,便不再南下逃難,而是在此開宗立派,廣收門徒。他的煉劍之法乃是望云而悟,便將宗門命名為“云鏡宗”,且自號為“悟云真人”。
又因當日所觀的云中文字,極似篆書,卻又玄妙無比,便將之命名為“云文篆書”。
又過了忽忽百年光陰,悟云真人偶感天劫將至,因擔心自己走后宗門香火不繼,便將自己當日所觀的“云文篆書”,以秘法煉化在了山頂的一塊光滑如鏡的圓石之上。
自那以后,云鏡宗內門子弟,皆有一次觀鏡悟道的機會。但能參悟多少云文篆書,卻各憑機緣。
*********
千年歲月,一朝成空,云鏡山中尚有萬松清風。而那悟云真人觀云悟道的逸事,卻已散落成泛黃經卷上的一場舊夢。
此刻,那山頂上的圓石前,正立著一位寬袍廣袖的中年道人。此人便是云鏡宗的現任掌門,文光遠。
他的身側還站著另一位手執經卷,氣質文雅的中年道人,此人面容與謝長衡足有七八分相似,連溫煦的神情也如出一轍。
文光遠望著圓石,悠悠嘆道:“紹元,這一次長衡前去姜家寨取回青竹鎮煞劍,便是他的一番機緣造化。只是這劍終究不是長衡他自己參悟得來,不知他又能使出那劍的幾分威力……”
謝紹元淡淡笑道:“方才我兒傳來口訊,說是姜家寨此次拜火大典中,出現了一位九曲河龜天火體的少年。這青竹鎮煞劍將來落入誰人之手,尚未可知。”
文光遠微微側目,道:“你這個做父親的,倒是心寬。”
謝紹元無奈地搖搖頭,露出一絲苦笑:“長衡天賦卓絕,自步上修途,幾乎從未遇到困窘之境。他如今的性子,便是不把任何人放入眼中,容不得旁人比他強,幾乎一切大比都要爭得第一。”
文光遠點點頭,示意謝紹元接著說下去。
“可長衡的天賦再高,難道能比得上曾經的悟云真人嗎?遠的不提,單說五百多年前內門弟子第一人沈鈞天,他的天賦就遠遠勝過長衡。如今長衡身為內門弟子第一人,卻連圓石內的一絲劍意都悟不到……唉,我云鏡宗的弟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文光遠輕嘆一聲,指著面前圓石,道:“這么多年過去,始終無人能參悟先祖留下的云文篆書。這幾年,我總有種預感,天道輪回,那魔道又要再次興起了。”
圓石巋然不動,如同一位靜靜的聽書人,兩人一時陷入沉默之中。
文光遠袍袖一擺,示意謝紹元隨他轉入圓石的另一側。
山路的另一側,是一道沿山而建的通天大道。
大道全有青石所筑,階上隱隱透出一股肅殺血氣。一塊兩人高的巨大石碑立在石階的一旁,碑上刻著“滅魔階”三個古篆大字,那字銳意凜然,幾乎要斬破巨石飛入山嵐之間。
“千年以前曾有魔道來襲,欲來此毀去云文篆書,當年五峰長老聯手,在此斬殺萬千魔眾,這石階之上,盡是魔人的尸山血海。自那以后,此階便改名為‘滅魔階’。”
文光遠低頭望向那綿延無盡的石階,輕聲自語。
謝紹元亦是望向那石階,語氣沉重地說道:“過去世俗間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南云鏡,北玄陰,海外靈塔藏仙音。’說得便是云鏡宗和玄陰宮一南一北,分別統領正魔二道。只是那一次滅魔之役后,魔道元氣大損,玄陰宮一朝瓦解,眾多魔人都成了散修,再沒了宗門倚仗。”
謝紹元指尖拂過石碑上蒼勁銳利的大字,低聲說道:“那一役雖然正道壓過了魔道,但許多煉器高手身亡,一些玄妙陣法和法器都不知所蹤。”
文光遠點點頭,他將手一翻,一枚有些殘損的龜甲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龜甲之上,有個邊緣已經殘損的“沈”字。
文光遠細細端詳著那個沈字,長嘆一聲,道:“當年文星老人耗費無數心血,才煉制出這一枚‘緣生龜甲’,想要占卜出誰是重振魔道之人,最后只占出個沈字。”
謝長衡苦笑一下,道:“沈鈞天天資絕佳,他的兄長竟也不差。當年這龜甲占卜出了‘沈’字,我便想跟著沈鈞元,繼續占卜,找出蜃樓珠的下落。卻未曾想到,那沈鈞元竟然選擇了自爆!”
搖了搖頭,謝長衡又道:“這‘緣生龜甲’雖然玄妙,推演天機卻需要環環相扣。本來,以文星老人的功力,這龜甲應能連續占卜九次,可沈鈞元忽然自爆,天機至此一斷,龜甲也隨之破裂了。”
文光遠將那龜甲收起,雙目露出沉思,許久才緩緩說道:“當年悟云真人偶觀云文篆書,這才開正道宗門之先。但那魔道亦有‘蜃樓珠’,據傳使用那珠子,便有天闕幻象徐徐浮現,內中隱秘,并不亞于云文篆書。”
文光遠長嘆一聲,目光投向遙遙天際:“天道難尋,這世間,既生正,又生邪。云文書與蜃樓珠,終歸要毀去其中一物。只盼我云鏡宗,能多多涌出資質優異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