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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記憶是多么清晰,都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悄然而過,很多刻骨銘心的東西,全都被埋葬在了時光中。
教學樓翻新了,奶茶店不見了,就連街道也稍稍變了走向。
唯獨卓鶴第一次帶格格在外面吃的牛肉飯還在,味道似乎也更美味了些。
“我們第一次在這吃飯的時候,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紫薇問道。
卓鶴點頭。
“騙人,那時你超冷淡的。”她咬著筷子笑而搖頭。
并不擅長訴說情感的面癱君,依然不去辯解,他只需好好的對她就好了。
“我們應該春天來的,那時桃花真漂亮,我再也沒見過那么美的花。”紫薇的注意力已經放到了窗外。
在溫度適宜的南方,秋天的樹還郁郁蔥蔥的綠著。
“我見過。”卓鶴說。
紫薇不解的看向他。
“紫薇。”卓鶴繼續道。
“唉喲,小伙子竟然會甜言蜜語啦?”紫薇得意洋洋。
“我是說學校里那一顆樹。”卓鶴解釋。
聞言格格大人的臉立刻垮掉。
卓鶴明明就是故意的,自然瞬間便笑了。
誰知就此時,有個牽著狗的老頭從街邊過,看清了他們,立刻過來問:“是紫薇嗎?”
趙紫薇一愣,而后趕忙起身,驚喜的叫道:“袁老師?”
老袁已然花白了頭發,臉上的表情卻仍舊踏實而慈祥,他顯然沒有忘記這個可愛的學生,卻對著卓鶴顯得茫然。
眼前這個高大俊美的男人,似乎和曾經那個戴著眼鏡、低著頭的無存在感少年全然不同,倘若不是新聞里鋪天蓋地的報道,老袁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卓鶴還活著,并且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可再怎么不相信,這也是事實。
卓鶴禮貌而疏離的問好:”老師,好久不見。”
還是格格熱情,開始拉著他噓寒問暖,關心起退休生活,待到老袁牽著小狗子回家找老伴兒時,飯都涼了。
紫薇隨便吃了兩口:“真好,活著的人過得都好。”
”死去的也會安息。”卓鶴接著說道。
不知他指的是桃源的孤魂,還是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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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旅游的發展,桃源鎮的房價也有所上漲,但惟獨卓凌風置辦過的老房子十分低廉,這和許多年前的殺人案不無關系。
次日,趙紫薇痛快的跟房產中介交了錢,站在重新修葺過、已不見舊日火災的痕跡的院子里很開心:“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終于實現了。”
卓鶴曉得她念舊,也沒說什么。
守著窗前打量已久,都沒發現半點熟悉的記憶。
紫薇走過去,溫柔的抱住他說:“你不會覺得我多事吧?”
卓鶴搖頭。
“我明白的,我若是你,父母的仇恨也永遠不會放下,但我畢竟不是你,我更希望你能夠忘記仇恨,變得快樂。”趙紫薇抬起頭來:”壞人是死是活,我想你爸爸媽媽也不屑于知道,因為他們的愿望跟我定然是一樣的。”
卓鶴彎了下嘴角,算作接受。
“我找人在院子里種上梅花和桃花,等以后再有時間來桃源,就可以看到了。”紫薇又看向安靜清雅的小院,下定決心要收集好面癱君人生所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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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夜生活,已經變得和國內許多古鎮差不多,兩個人在客棧里無事可做,卓鶴便被格格大人拉出去喝酒。
酒吧里的駐唱歌手名不見經傳,但幾杯上了頭,便也覺得動聽。
從前格格大人是玩慣了的人,加之性格活潑,也顧不得會被人認出來,兩杯芝華士下肚,便跑上小舞臺去笑著合唱,鬧得氣氛熱烈。
始終在沙發上看著她的卓鶴,分外珍惜這時光。
盡管在松川會,他變得今非昔比,但很多普通人都能夠輕易完成的事,對于他和紫薇而言,卻要永遠顯得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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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終于離場,已是滿天繁星。
玩得面色緋紅的格格大人還在更哼著歌,拉住卓鶴的手悠悠閑閑的晃著往前走,吵著要吃宵夜。
卓鶴勸道:“回去吧,晚上風寒。”
紫薇看起來并未醉,卻氣道:“我就要吃,你管我。”
“你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卓鶴氣定神閑的幫她系好風衣的扣子,正了正圍巾。
“嗯……想吃那個桃花糕,還想喝梅子酒……”趙紫薇在大秋天又開始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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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學時,桃花糕是應著季節的食物,等到桃花盛開才會出現。
好在現在陰森的桃源鎮變成了涂脂抹粉的景區,卓鶴并未叫保鏢做事,自己不辭辛苦的沿著小路找了好幾家店,終于找到個一年四季賣桃花糕的鋪子。
半斤甜甜的點心打包好,估計拎回去格格也不會吃幾口。
果不其然,等卓鶴進了客棧的臥室,推門就看到胡亂沖了個澡已趴在床上睡著了的紫薇。
他無奈的將食物放下,又拿起浴巾坐到床邊,耐心的幫她繼續擦拭未干的長發,發絲再不舍得像十幾歲時那樣染燙著趕時髦,保養的和緞子似的烏黑順滑。
卓鶴慢慢的幫她把搭在脖頸上的長發捋順,忍不住俯身吻上了被襯托得格外白皙的皮膚。
微微的暖和微微的癢,讓紫薇睜開了大眼睛,瞧見他的帥臉,又笑嘻嘻:“老公,你去哪啦?”
……看來是真的醉了。
卓鶴無奈的說:“睡吧。”
“不要,親親。”紫薇胡鬧的摟住他的脖頸,半坐起來吻上他的薄唇,迷迷糊糊的纏綿了片刻,又困頓的趴到卓鶴懷里,平緩了呼吸。
早就習慣她的面癱君只當這是只粘人又自私的小貓,嘆息著平復下被撩起來的呼吸,輕輕的安撫著她入睡。
夜深,人靜,心也安寧。
無論日本還有多少負擔,無論松川會還暗藏著多少麻煩,可只要守在她身邊,就再也想不起那些紛紛擾擾。
正發著呆的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卓鶴見識雅治,猶豫片刻還是低聲接了:“喂?”
“子歸半夜醒了,想你們想的哭個不停,我是沒辦法了。”雅治這個當舅爺的,風里來雨里去眼睛都不眨,偏對小蘿莉比對自己閨女還無奈。
他剛說完話,手機里就傳出了甜甜的聲音:“爸爸。”
“你怎么不睡覺,不是答應我,要聽話嗎?”卓鶴平時冷冰冰的聲音,在子歸那里卻變得溫暖。
“我想你們……我要講媽媽……”子歸還小,講話有點含糊。
“她睡著了,乖,不要吵她好嗎?”卓鶴耐心的問。
子歸的性格和紫薇非常的像,很可愛又愿意替人著想,聽到這個問題,立刻就壓低了聲音,噓了了聲,煞有介事的說:“不吵,爸爸也不吵。”
卓鶴被她逗笑了,垂著眼眸溫柔的說:“后天就去接你,給你買了禮物,快去睡覺,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嗯……”子歸果然聽話又依依不舍的掛了電話。
卓鶴稍微松了口氣,低頭瞧了瞧因為酒意仍舊昏睡的妻子,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平在床上,蓋嚴了被子,而后才起身更衣。
窗外夜色如水。
想起紫薇十五歲時轉學來的那天,桃源剛下完雨,空氣陰涼涼,濕漉漉。
本因在這個鬼地方躲避著而心情照常壓抑的卓鶴,忽然就見到個那么漂亮又可愛的女孩子走進教室,還滿臉笑容,與周圍完全格格不入。
那時他連對視一眼都不敢,就馬上低下了頭。
或許是因為松川會的關系,面癱君很小的時候就負氣對優香說,他不想戀愛不想結婚也不會要孩子,優香不理兒子的怨言,只是回答,你講這些話,不過因為沒遇到喜歡的人而已,卓鶴當然不服氣,冷著臉走開了。
結果到最后,還是優香說的對。
以為自己禁得住誘惑,原來不過因為還沒遇到喜歡的人。
喜歡了,就變得沒道理了。
那個時候,明知道不該理她,瞧見紫薇明亮的眼睛,卻鬼使神差的回答她每一句話。
明知道自己比誰都危險,卻只顧著擔心她的安危,整天像個變態似的尾隨她身后不要叫她亂跑。
明知道不該親,腦子一熱,便親了。
明知道不能靠近,卻在不停的欺騙父母,欺騙自己,費盡心思,想跟她多呆一秒是一秒。
后來呢?
卓凌風死了,瀧本優香死了,被半死不活救回去的自己,也失去了一切。
殘酷的現實,是否應當后悔?
可他不后悔,就是舍不得,就是不甘心,就是舉手無措,帶著滿身的傷,像個傻瓜一樣,把紫薇發給自己的照片掛了滿墻壁,然后瞅著她照片里的笑容,縮在沙發上痛哭流涕。
身為男人,此生學會的所有的堅強和不堅強,全都是因為她。
胡思亂想著許多往事的卓鶴,不知不覺把給紫薇買的梅子酒喝了大半瓶,他回神暗嘆自己多愁善感,放下酒杯,拉好窗簾,又重新回到床上,小心翼翼的抱住這個給了自已一切的女人。
仍在夢中的紫薇再熟悉的觸覺里沒有感到半分不安,反而發出輕輕地聲音,睡得更沉。
卓鶴閉上了眼睛,全世界再沒有其他地方,能叫他感到更安心。
什么是世界?
詞典告訴我們,就是廣義的所有。
偌大的地球,有五億平方米的土地,這種遼闊,不是任何人可以想象的,這就是人類生活著的廣大的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有那么一平方米比較特別,它很狹小,很卑微,只容得下兩個相愛的人相擁而立,而這份渺小,偏又是兩個人的全部。
這才是我們的世界。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