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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能看到故宮,天黑的時候,超美。”紫薇緩慢到訂的位置坐下,瞧著遠方還顯得有些古樸的京城,道:“以前采訪的時候發現的,那時候想,你要是在身邊就好了。”
卓鶴在有外人的時候時常顯得少言寡語,待服務員倒好香茶離開,才說:“如果有下輩子,我陪著你長大。”
紫薇聽了又笑個不停:“明明這輩子還沒過完呢。”
她不太喜歡說如果,她從不假設。
總是堅持著自己的心的格格大人,認準了什么,就算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
因此,不存在后悔,也不存在權衡。
卓鶴沒再講話,只是握住她的手:“冷嗎?”
紫薇搖頭,將其反握。
她以為自己會向往完美,但與安好的手相比,更多的時候,她會握的都是面癱君受傷的手,接受事實之后,便不覺得殘缺丑陋,也不覺得指套冰冷,那件恐怖的回憶總是讓格格大人意識到,原來自己深愛了一輩子的男人,也會那般毫不猶豫的保護自己。
從來都是散發著光和熱的小太陽,忽然就間被護在懷里,學會了軟弱而溫柔。
卓鶴的電話忽然響起。
紫薇頓時精神緊張,因為通常這意味著沒好事。
誰知他接了幾句,竟然回答的是去日本留學的問題。
偷聽的格格目瞪口呆,等他講完,問道:“誰啊?”
“你三舅媽。”卓鶴平靜回答:“她說想要兒子去日本,問下情況。”
趙紫薇親戚多,也并不小氣,平時沒少受人照顧,也沒少幫他們的忙。
但事情忽然找到卓鶴頭上,還是驚訝:“……你不用管的。”
“他們是你的親人。”卓鶴疑惑。
“可是……”趙紫薇實在了解他怕麻煩的性格,又感動又有點為難。
“你的朋友,你的大家庭,我通通不討厭。”卓鶴淡笑一下:“偶爾覺得,這樣也很好。”
趙紫薇小聲說:“謝謝。”
卓鶴忽然輕輕的彈了下她的額頭:“別和我說這個字。”
“好吧,好吧。”紫薇無奈的笑:“都是你應該做的,好了吧?”
“嗯。”卓鶴認真點頭。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了,故宮和周圍的平矮建筑都亮起了柔和的燈,金色的光和紅燈籠交相輝映,一派太平盛世的輝煌之景。
紫薇用手機拍下照片,心下安寧如水。
微風靜靜拂過,吹動著卓鶴的發梢。
她忽然想起那個因為一陣春風,而在桃樹下驚艷了自己的少年,發現原來時光那么近,又那么遠。
就這樣慢慢的走下去吧,無論明天是什么未知數,都沒什么忐忑不安。
世界上最可靠的安全,不是物質與名利,不是小心翼翼、與世無爭。
而是給愛找到了屬于它的名字。
卓鶴。
但凡想到這兩個字,紫薇就知道,自己幾乎能接受人活著的,一切境遇。
——
歡樂的時光永遠都顯得短暫。
都還沒來得及厭倦,春節就接近了尾聲。
還有大堆事情要忙的卓鶴能休息這小半個月已經是極限,加之紫薇并不想在北京待產,于是回東京也是不得不準備的事。
無論是和大方的卓鶴相處甚歡的親戚,還是搶著要做寶寶干爹干媽的朋友們,自然依依不舍。
可最不舍的,還是作為母親的何嵐。
她當然也忙,卻還是抽空去買了各種嬰兒用品,邊認真的裝進箱子,邊不停的囑咐著生產前的注意事項。
最后嘮叨的紫薇又要精神崩潰:“哎呀,我知道啦,你要是不放心,就去陪我吧。”
“忙過這個月,自然會去的。”何嵐皺眉:“我可不放心你們兩個,連婆婆都沒有,誰還能照顧你呀。”
“有月嫂呀,人家日本的月嫂可專業著呢,什么都會,根本不用我操勞。”趙紫薇扶著腰試圖令她安心。
何嵐嘆息:“再專業,能有媽媽好?”
“當然沒有,嘻嘻。”趙紫薇親昵的摟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模樣很討喜。
青春期時對家人的抗拒漸漸成為過去,現在被愛著的格格,心里只剩下平和。
何嵐把手上常年帶著的玉鐲摘下來,慢慢的給女兒帶上:“這是我結婚時,你奶奶給我的,雖然沒能祝我白頭偕老,但擁有你,媽媽也沒什么遺憾,這回嫁人了呀,就得懂事點兒,在人家的家里,可別再耍你那小脾氣,不然吃了虧,我們又不再你身邊……”
“哎呀,你就放心好了,卓鶴親戚雖多,但關系好的也就他舅舅,誰能欺負我?”趙紫薇耐不下性子聽,她的急脾氣大約也便這樣了,變成淑女之類的傻話,純屬天方夜譚。
——
伊藤的死亡,讓松川會的舊勢力變得松散不堪,加之卓鶴受到多方支持,在新經濟領域也開了幾個好頭。
和紫薇結婚的這半年,幾乎是他所經歷過得最好的日子。
飛離北京那天,又下了大雪。
航班堵在機場三個小時,兩個人就認真的開始給孩子商量姓名。
苦思冥想半天,卓鶴才道:“既然我們在桃源相識,讓我想到桃花,《詩經》里寫,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就叫子歸吧。”
“卓子歸,好呀,男孩女孩叫起來都好聽。”趙紫薇笑了:“和我的名字還有點像。”
子歸,紫歸。
這大概便是卓鶴的小心思。
面癱君并未多言,只是握住她的手,溫暖的觸覺瞬時傳來。
格格大人靠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傻笑:“好期待看你當爸爸的樣子,你一定是個好爸爸。”
“你一定是個令人頭疼的媽媽。”卓鶴回應。
“哪里頭痛了,我超級靠譜的好不好?”趙紫薇瞬間瞪他。
卓鶴拉下眼罩,遮住深邃迷人的眼眸,也遮住了自己的溫柔。
只剩下紫薇還在旁邊嘰喳個不停,像是動人的催眠曲,將他從噩夢的深淵載向幸福的汪洋。
——
三月是春的呢喃,雙魚座小公主誕生的那天,婦產醫院的休息室幾乎快被帥哥們擠滿了。
紫薇的身體一向很好,臨產那幾天卻總是緊張的休息不好。
當日的手術有稍許波折,嚇得特意來東京搶干女兒的杜威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走來走去,念叨個不停:“她揍我的氣勢哪去了,不會有什么事吧?”
“你快坐下,成嗎?”陳路嘲諷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爸爸呢。“
“別亂講話了。”林亦霖的身體較之去年好了很多,淡聲勸道。
“我害怕,我緊張,萬一傻妞有什么三長兩短,那小日本不會保孩子吧?”杜威這家伙半點沒變樣,缺心眼的病癥毫無痊愈之跡:“我看他就是個黑社會,黑社會都殘忍無情!”
此時紫薇的朋友們都閉了嘴,充滿關懷的瞅著他。
杜威自己也覺得不對,僵硬回身,果然看到卓鶴冷淡的俊臉。
他進去陪著格格大人許久,現在有心思到這里來,約是完全順利。
卓鶴瞥了眼杜威,才用中文說:“讓你們擔心了,是女兒。”
“在哪兒在哪兒?我要去瞧瞧!“杜威飛快的原諒了自己的口不擇言,興奮的問道。
卓鶴轉而又對等在旁邊的護士講日語:“帶他們去保育室,小心這個多動癥。”
渾然不覺得杜威看著漂亮的護士小姐對自己點頭哈腰,立刻率先跟了出去。
——
生孩子對每個女人來說,都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但趙紫薇粗心大意,卻又非常堅強。
終于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表情卻是疲憊的微笑。
始終盯著她的卓鶴立刻問:“哪里難受?”
“哪里都不好受……好像有人把我拆了……又重新胡亂拼起來……”紫薇聲音虛弱,嘴唇也沒什么顏色,卻還有精力撒嬌。
原本還妄想兒女成群的卓鶴在手術臺上見到了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便打消了要第二個孩子的年頭。
反正他的乖女兒已有,心愿已足。
“寶寶呢……”紫薇追問。
卓鶴說:“在保育室里,要抱來嗎?”
紫薇舍不得折騰孩子,搖頭說:“我去看她……”
“你都不問我是男是女?”卓鶴不解,他們本約好在見到子歸之前,絕不向醫生打聽性別。
聞言趙紫薇抿著嘴笑了半晌:“我回家我媽叫我瞧了中醫,人家順口就說了……但我想看你驚喜的樣子,就一直假裝……結果我卻昏迷,真沒用……”
卓鶴吻著她的手,心疼的快要溢于言表:“讓你吃苦了。”
趙紫薇嘻嘻的笑得沒心沒肺。
正在這時,何嵐已經抱著寶寶進來了,見女兒終于清醒,忙走近道:“難受嗎?”
跟卓鶴講的話一模一樣。
紫薇搖頭,伸著胳膊要看女兒,可是見到的瞬間立刻崩潰:“啊,怎么像個小猴子?”
“你長點心吧!”何嵐無語,舍不得撒手的又抱又逗:“跟你剛出生的時候一個樣兒。”
紫薇慢慢的碰了碰女兒小得可愛的手,軟軟的,瞬間感覺心都化掉,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誰知這時候杜威卻抱著吃吃喝喝沖進來,煞有介事的說:“你要是不喜歡,送我吧!”
看來他非要將卓鶴的仇恨點滿不行。
紫薇哪有力氣跟這傻子閑扯,只是對著關心自己的大家說:”叫你們擔心了。”
看到這姑娘母子平安,林亦霖也便放心,拉著陳路提議:“她需要休息,我們也別打擾,改日再來。”
“啊?”杜威顯然對名副其實的小公主戀戀不舍。
“你不是要吃刺身泡溫泉?”林亦霖反問。
“……那我明天再來。”饑腸轆轆的杜二萌立刻做出了抉擇。
眼瞅著一屋子人漸漸清凈,何嵐才把孩子交給她爸爸,心細的喂女兒喝湯吃飯。
做什么都很從容的卓鶴,卻在舉著六七斤重的女兒時,全身僵硬、緊張得不行。
何嵐跟這個女婿相處多了,也便放下了從前的不自在,恨鐵不成鋼的教育:“連孩子都不會抱,可怎么當父母啊,這樣,拖穩了,對,我就說我不來不行,還不叫我來呢。”
趙紫薇幸災樂禍,閉嘴免災。
大概是姿勢變得舒服,子歸也迷迷糊糊的沉睡,小臉靠在爸爸懷里,睫毛長長的像個壁畫里的小天使。
卓鶴小心翼翼的瞧著瞧著,便不自覺得微笑,這笑意,比哪次保留的都要漫長。
紫薇心暖的滿足。
她從前當然也想幫卓鶴報仇,但卻并非出自本心。
因為冤冤相報,向來不會讓人好過。
她不希望他計較勝敗,她希望他能感受到幸福。
這或許和所有人對待卓鶴的方式,都截然不同。
然而最終,她做到了,她給了他一個世界,不大,卻很完美。
這世界沒發生什么了不起的變化,只不過活著在這個世界里,會永遠變成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