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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如洶涌波濤,劈頭蓋臉瞬間把楚離淹沒。
這個名字……
楚離全身一僵,下意識便要抬頭,卻在抬到一半時想到什么,生生止住了動作,繼續(xù)若無其事地朝著吧臺走去。他自覺平靜,卻不知落在溫良眼中已是臉色陰沉,眉頭皺的仿佛能夾死蚊子,好像有人欠了他百八十萬不還一樣。
“怎么?”溫良剛剛也聽到了那個名字,隨口問:“臉色這么難看?認識江行哲?他欠你錢了?”
楚離低著頭不說話。溫良看他心情不好,雖然不排除楚離是故意的,好逃避剛摔了酒杯的懲罰。不過溫良轉(zhuǎn)念,覺得憑楚離的智商似乎還做不到反應這么快,也就默認了楚離是真的心情不好,當下難得溫言道:“剛摔了酒杯的事算了,你要是累了可以去休息間坐會。”
“黃世仁”突然轉(zhuǎn)變畫風,楚離頗有些不適應。他意外地看了溫良一眼,想想現(xiàn)在自個確實心潮起伏,萬一一個手抖再碎幾個杯子,估計泡面都要吃不到了。為了下個月能吃飽飯,楚離從善如流地道過謝,轉(zhuǎn)身回了休息間。
休息間沒有人,這個時候服務生大多在外面忙碌。滿室的黑暗襲來,將休息間同酒吧分割成兩個不同的世界。楚離沒有立刻開燈,而是閉著眼在黑暗中站了會,才一步步走到墻角的半面鏡子前。
冷白的燈光下,擦得光亮的鏡子里,映照出一張楚離熟悉的臉。他盯著這張臉看了半晌,突然微微一笑。鏡子里的人同樣笑著,顏色昳麗,有種偏于精致的美。他又做了一個鬼臉,鏡中的人同樣扭曲了臉。
“楚離。”
楚離對著鏡子輕聲叫著,解開了襯衫的扣子。白皙的胸膛露了出來,他把手放在心口處,心臟強勁有力地跳動著,沒有傷口,也沒有席卷全身的刻骨疼痛。
楚離緩緩閉上眼,記憶的閘門打開,耳邊似乎響起呼嘯的風聲,激昂的搖滾樂聲……聲音中他一腳把油門踩到底,臉上掛著自虐般的冷笑。有一團火在他心里窩著,四處亂竄找不到出口,堵得他心口火燒火燎的疼。他想要將心頭的火發(fā)泄出來,卻不知該如何做。在他又一次用力踩下油門之后,一輛大貨車突然從橫測拐出,倏然間他整個人反應不及直愣愣撞了上去。
時間仿佛有瞬間的拉長,他覺得自己在飛,有那么一會他甚至覺得這種感覺很不錯,自由自在,似乎一切煩惱都沒了。他想要咧嘴笑,笑容還沒來及綻放便重重落地。伴隨著“咔擦”一聲輕響,骨頭似乎是斷了。劇痛席卷全身,紅色的血液自心口涌出,他艱難地想要動一動身體,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
恍惚中有人朝他跑來,他喘息地看過去。天太黑,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感覺對方停在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隱隱似乎在說:“怎么還在喘氣,這么撞都死不了……錢還真是不好拿……”
“你……你……”他試圖開口,發(fā)出的卻是低啞的喘息聲。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腦子卻是二十年來前所未有的清醒。有人要殺他!是誰?是誰要殺他?
為什么?
“楚離!”
門外有人輕輕敲門,將楚離從記憶中拉回。他很快清醒,活動了下稍顯僵硬的身體,慢吞吞過去打開了門。門口站著裴凱,看到楚離開門便匆匆進來,一邊翻著衣服尋找鑰匙,一邊隨口道:“對了,剛有人打聽你了,就你剛回來休息的時候。”
“什么人?”楚離想到那聲“江行哲”,表情有些不好看。
“客人唄!”裴凱不以為意,也不覺得這是什么事。楚離長得好,打聽他的客人不少,都是好奇花姐從哪找的人,漂亮的跟明星似的。剛才的客人也差不多,問的也是那么幾句。
“怎么?”裴凱注意到楚離的臉色,后知后覺道:“是不是有什么麻煩?”
楚離搖搖頭:“沒,是我想多了。”
有裴凱這么回來一打岔,楚離也沒心思再休息,干脆跟著裴凱一起回了吧臺。
一會的功夫,店里客人又多了起來。溫良正熟練地指派著幾名服務生,看到楚離二人立刻恢復“黃世仁”本性,大聲招呼道:“楚離,二樓卡座06b。裴凱二樓09a。”
“來了。”
兩人端起托盤上了樓,在拐角處分開。o6b和09a分別在兩個不同的方向,楚離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快步走到o6b前。樓上卡座規(guī)模大小不一,06b算是其中最大的,約有十個平米左右,一般是十幾人聚會喜歡的地方,然此刻偌大的空間里面,只圍著圓桌稀稀拉拉坐了五六個人。
“客人,您點的酒。”
楚離輕聲說著走了進去。坐在最下手的人笑著抬頭,待看清楚離時意外道:“是你!”他的語氣太過訝然,身邊聊天的幾人紛紛看了過來。酒吧獨特的燈光下,楚離那張臉仿佛是臨摹自油畫一樣,暈染了一層迷離的光彩。幾乎是在瞬間,眾人驚艷的同時露出了一臉見鬼的表情。
“江二少!”
其中一人驚呼道,喊完猛地轉(zhuǎn)身看向后面,動作幅度之大以至于楚離不由擔心他會扭了腰。但很快楚離便再沒心思想其他,隨著這聲“江二少”,卡座最里端一直在陰影處閉目淺憩的男人,披著外套緩緩坐起,扭臉看了過來。
江!行!簡!
隨著男人的動作,映照在楚離眼中的是一張他看了二十年的臉。從眉毛到眼睛,從嘴唇到下巴,甚至對方臉上那種平靜到淡漠的表情,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不,也有不一樣的,眼前的人似乎比他記憶中瘦了些,更冷峻一些,更生人勿近一些。
楚離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江行簡這三個字不顧他的意愿強行跳出,仿若一株混雜著回憶的幽藤,強勢地占據(jù)他的腦海。如暴風席卷,掀起了無數(shù)的驚濤駭浪。楚離想自己現(xiàn)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奈何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多年來對江行簡的敬畏已經(jīng)養(yǎng)成習慣。他唯一的一次反抗,不提也罷。
隔著圓桌,越過或震驚或驚愕或反應不過來的幾人,陰影中的男人緩緩起身,踩著燈光走了出來。從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死死釘在楚離的臉上。
“你是誰?”
男人聲音清冷地問。
仿佛一根大棒用力砸下,這句簡單的問話拉回了楚離的神智,他瞬間清醒過來。是了,他現(xiàn)在是楚離,不是江行哲,不是那個看到江行簡便害怕、逃避……的江行哲。那個江行哲已經(jīng)死了,死在了三個月前的那場車禍里,整個人被撞了個稀巴爛。
楚離,他現(xiàn)在是楚離。
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松,楚離拼盡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故作鎮(zhèn)定地看過去,答非所問:“我是來送酒的。”
男人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從他略微皺起的眉頭便可看出。楚離可悲地想,這就是江行簡多年積威帶來的影響,他已經(jīng)習慣看對方的臉色,以至于江行簡不過眉頭微蹙,他便可以猜出對方所想。
然下一刻,江行簡的行為卻是出乎了楚離的預料。他大步繞過圓桌走到楚離面前,在楚離尚為反應過來之前驀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用一種深沉的,肆無忌憚的,毛骨悚然的目光細細的,近乎臨摹般地打量了一遍他的臉。
楚離無法理解江行簡的目光,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在對方的打量下后背竄起了一股寒意。危險的感覺隱隱生出,楚離頭腦一熱沖動地舉起了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中,江行簡的手被打到了一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