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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丟了官職,江南官員門閥安然無恙,仍舊夜夜笙歌,百姓仍舊為斗米生來死去?!?
李琛的眼睛看著他,“你說,我做錯了嗎?”
葉知昀沒有回答,換做一個三歲小兒也知道世子的所作所為沒錯,可正確的事情總是引人嗤笑,對錯只不過是圣賢書,行走在世間都是凡人,任誰也無法撼動分毫。
“潘家攬權怙勢,已有謀逆之意,他們和皇權注定只能存一,你的做法打開了互相殘殺的局面?!崩铊〉?,“固然現在,朝廷之上危如累卵,但難道繼續維持表面的平和,讓潘家日益壯大,最后一口吃下皇權才叫對嗎?”
“那,”葉知昀低聲道,“世子周旋朝堂多年,想要什么樣的局面呢?”
李琛道:“所求不多,平衡二字罷了。”
在皇權和潘家之中制衡,現在也正是他所做的事情,可是這種平衡本就保持不易,更別說胡人大軍壓境,生靈涂炭。
命數仿佛再也不站在大晉這邊,內憂外患,狼煙四起,仿佛已經到了傾頹的絕境。
葉知昀不由沉思下去,李琛卻拿冰涼的手指的戳了戳他的臉。
沒管他的動作,少年繼續問道:“那接下來,朝廷是不是要派將領去守……”
“接下來,該用飯了?!?
應著李琛的話,大牢里的獄卒給他們送了飯菜,大概是嚴恒交代過,往常都是餿菜餿飯,這次是一菜一湯,大白饅頭冒著熱氣。
李琛挖了一勺湯,自己喝了一口,再遞給葉知昀,“趁熱喝。”
葉知昀盤腿而坐,他的身體還很虛弱,臉色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接過碗,頓了頓道:“世子,還是你喝吧?!?
李琛笑起來,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又收回去,“別當成最后一頓飯一樣,不然……你喂給我喝也成。”
葉知昀抬眼和他對視。
李琛訕訕一笑,扭頭去拿白饅頭,還嫌棄道:“牢里吃得也太糙了,幸好來之前,咱們在玉衡樓風流了三天,正所謂……”
話沒有說完,嘴里塞進一口熱湯,面前少年正舉著勺子。
葉知昀看著他,“還要嗎?”
李琛聲音模糊地應道:“要?!?
又補充道:“其實湯做的還成?!?
葉知昀饒是心情沉重,還是被他逗笑了兩聲。
晚些時候,他用太醫留下來的瓶瓶罐罐,給世子換了藥。
兩天后,獄卒帶了一個人過來。
燕王站在門外,他這些時日想必焦頭爛額,眉梢眼角都是勞碌的痕跡,目光看向他們。
葉知昀說不出話來,李琛和他爹隔閡甚深,也不吭聲。
三人相對無言,許久,燕王朝獄卒擺了擺手,獄卒便將手里的食盒交給他,退下了。
“過來吧?!毖嗤跻膊幌拥厣吓K,坐下后打開食盒,里面竟然是一壺酒,此時此地,不由有幾分斷頭酒的嫌疑。
他取了幾個杯子,隔著木欄,葉知昀和李琛在他對面坐下。
“朝中正在處理戰事,劉老將軍戰死北疆,被達奚列斬去了頭顱,現在正忙于商議派哪位將領頂上?!毖嗤踅o他們斟滿酒,自己先喝了一口,“待過兩日,局勢穩定,你們就能出來了。”
葉知昀如鯁在喉,無聲地喝了那杯酒,只覺得無比辛辣。
李琛盯著浮空中的塵埃。
燕王沒有提畫和徐皇后的事情,而是對葉知昀道:“還記得,元年那會,你第一次到王府,在御書房里見到我,有話沒有說完,其實你想問什么,我都知道。”
“殿下……”葉知昀怔怔地看著他,那仿佛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最開始喪父失母的他,對待有牽連的一切都存著一股怨氣,就連燕王也是,可他明白,在那個風尖浪口救他,已是仁至義盡,不該存著任何怨念。
“你想問我為什么沒有救下你父親,還認下了弒父殺兄的楚王為帝,貪生怕死,上交兵權。”
葉知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當時是不明白的,的確想問,現在已經沒有疑問了,在其位司其職,燕王殿下有自己的責任,無關生死。”
燕王臉上的紋路微微一動,眉目里積壓的冷峻散去不少,“都說過多少年看事,又是另一種態度,你如今平安長大,考□□名成為探花郎了,我也算是對你爹有個交代?!?
又是一杯酒飲盡,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李琛身上,“瑾行。”
李琛微微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兩個人之間靜了片刻,這對父子的隔閡生疏再明顯不過,葉知昀看著他們,燕王像是剛進王府的他一樣,心里一堆話,嘴上卻沒有說出來,便轉身離開了。
燕王走后,李琛的喉結微微滾動,臉上依然沒什么變化,只是眼神露出了些端倪,像是一團燃燒正旺的柴禾被潑了盆涼水,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世子。”葉知昀猶豫一下,還是道,“你應該和燕王好好談談的?!?
李琛滿不在乎地道:“別管他。”
果然,沒過幾天,就來了一隊獄卒,畢恭畢敬地把牢門打開,送上干凈的衣物和熱水。
李琛和葉知昀出了大理寺,回到王府還沒有一刻,管家來報金吾衛將軍來見。
這個時辰嚴恒應該在宮里當差才對,葉知昀心里隱隱感到有些不詳。
李琛正在彎腰給海東青喂食,頭也不抬道:“叫他進來?!?
很快,嚴恒急匆匆地走進廳堂,“五胡目前兵馬最多的兩股大軍從長城以西和塞北殺來,現在雁門關已破,幽州不保,燕王殿下那日去牢里探望過你們后,就帶兵去守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