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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那批鐵器晚上應該就能運送過來一半。”潘志晰聽他這么說,不由露出一絲擔憂,“現(xiàn)在也不知道我那些部下折了多少人?!?
“那留下的另一半會送到哪?”
葉知昀話剛落音,就發(fā)現(xiàn)潘志晰忽然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你跟在我大哥身邊這么久難道不知道?”潘志晰的聲音危險起來,“你不是周源?”
四下的氣氛一變,廳堂里幾個劍客周身站起身,抬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圍住葉知昀。
葉知昀靜靜立在正中間,神色波瀾不驚。
潘志晰后退兩步,厲聲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和闖入染坊的人是一伙的?!”
葉知昀不出一言,低下頭,整理了一下左邊袖擺,他這個動作顯然激怒了潘志晰,男人朝劍客們一揮手,“給我殺了他!”
幾人瞬間從四面撲襲而至,數(shù)把劍鋒裹挾著勁風橫掃,劍尖閃著雪亮的寒芒!
案幾上那一炷香燒到了一半,煙霧裊裊散開,一截積攢的香灰從中斷開,向下墜落。
潘志晰有這幾個劍客保護,有恃無恐,仿佛已經(jīng)預見了葉知昀被斬下首級,露出悠然自得的笑容,可下一刻,他那一絲笑意僵在了嘴角,近乎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那一刻時間被無限放緩,少年仿佛立在風暴眼中心,屹然不動,四面八方滿是激蕩的殺氣,那劍鋒離他不過分毫之差,卻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斷,無法再前進絲毫。
那截香灰從高處無聲墜地,碎成了無數(shù)細小的灰塵,同時,五個劍客失去氣力摔倒在地,劍刃乒鈴乓啷脫手掉落。
潘志晰也感到一股冰冷的麻意順著腳底板攀沿而上,身體逐漸僵硬起來,手里的畫滾落在一邊,他意識到了什么,驚恐道:“……你在茶里下了什么?”
葉知昀回道:“只不過是麻沸散而已。”
地上幾個劍客想掙扎卻無法動彈,甚至喝多了茶的一個已經(jīng)昏迷過去,剩下四個人眼見生殺予奪頃刻之間逆轉,紛紛緊慌失措地叫嚷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這是怎么回事?快給我解開!”
潘志晰見他們完全無力抵抗,他一人面對少年,驚慌地忍不住退縮,心下大亂,他只喝一口茶,現(xiàn)在還有一點力氣,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猛地沖過去,狠狠撞開了少年!
葉知昀沒想到他忽然沖來,踉蹌了數(shù)步,扶住椅子才站穩(wěn),也因為沖撞力他袖袍里的腰牌掉了出來。
金吾衛(wèi)的腰牌上雕刻的花紋無人不知,叮地落地,順著地板滑了一段距離。
頓時,廳堂里掀起了軒然大波,潘志晰不敢置信:“你竟是皇上派來的?!”
金吾衛(wèi)只聽命于皇上,也是皇上身邊最為信任的護衛(wèi),金吾衛(wèi)若是出現(xiàn)在此,那么問題可就大了,劍客們同樣紛紛色變,嘈雜地驚聲質(zhì)問起來。
潘志晰原本還存著抵抗之意,這下徹底灰飛煙滅,慌忙地向外逃去。
葉知昀也沒攔他,只是單膝著地,蹲下將腰牌撿起來,收回衣襟,接著他看向廳堂的門外,潘志晰貪圖享樂,庭院布置得極其雅致,在雨絲中清幽錯落,影影綽綽,只是著急逃跑的身形破壞了這份和諧。
葉知昀抬起左手,袖袍垂下,小臂上的袖弩機關向兩邊彈開,他微微偏頭,視線對準雨中的潘志晰。
下一刻,他扣下懸刀,匣子里的箭矢瞬間疾射而出,沖出廳堂,穿過雨簾,徑直刺進了對方的背脊!
潘志晰重重倒在青石板上,濺起無數(shù)水珠。
此刻,廳堂里死寂一片,葉知昀沒管身后幾個劍客,他將之前放在門前的竹柄紙傘撐起,朝庭院一步步走去。
潘志晰聽見走近的腳步聲,無異于是對他的催命符,他嘗試幾下起身,然而他的傷太重,血液源源不斷地向混入泥水中,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意識不到自己有多么狼狽,驚恐地朝前爬去。
兩邊種著一簇簇的山茶花,純白的花朵擁擁擠擠,如同霜雪點綴在綠葉上,散發(fā)著淡雅的清香。
隨著風拂過,幾片花瓣落入雨水里飄零,浸染上了血色。
執(zhí)傘的身影立在潘志晰面前,葉知昀垂下眼眸看著他。
潘志晰渾身狼藉,頭發(fā)散亂,玉冠不知滾到了哪里,他的胸膛劇烈顫抖著,完全不復平時里風流公子的模樣,倒似一個骯臟的乞丐,不甘心地朝他伸出手,“你究竟是什么人——”
葉知昀很有耐心地蹲下身,帶著微笑輕聲道:“在下葉朔烽之子?!?
潘志晰的眼睛睜大到了極致,瞳孔灰暗下來,呢喃著:“葉……知……昀……”
這句話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氣力,他的手臂重重垂落,再也沒有了一絲氣息。
少年轉過身,穿過山茶花簇,離開宅院。
他身后的天色更加陰沉,云層中雷電翻涌,發(fā)出陣陣悶響。
葉知昀很清楚潘志晰的死會造成怎樣的后果,潘志晰身份尊貴,他是嫡出的五公子,和太傅潘志遙一母同胞。潘家得知死訊定然會震怒,傾全家之力鏟除兇手,哪怕這個人是九五至尊。
可能他們不會立刻動手,但從潘策朗開始的裂縫,已經(jīng)變成了深淵,潘家勢大引皇帝忌憚,皇帝又知曉潘家心存反心,君臣之間再無信任可言。
從這一刻開始,將是一場君臣廝殺的浩劫。
長安城里,染坊已經(jīng)盡數(shù)被金吾衛(wèi)拿下,但鐵器已經(jīng)被轉移,張孟帶領著人馬去追,后趕到的嚴恒穿梭在滿地的尸體里巡查,其中大部分都是潘志晰的部下,一小部分是金吾衛(wèi)。
這時,外面一個掌柜打扮的老翁被侍衛(wèi)們攔住,嚴恒抬了抬手,侍衛(wèi)們才放他進去。
嚴恒問:“何事?”
老翁拿出一塊腰牌,“敢問大人這可是您的東西?”
嚴恒昨晚回去往倒床便睡下,到了早上才發(fā)現(xiàn)腰牌不見了,他找遍了府邸都沒有尋到,腰牌丟失可是大事,輕則罰俸,重則下獄監(jiān)審。
可緊接著他又接到染坊出事的消息,事關重大,來不及繼續(xù)尋找便趕去,現(xiàn)在看到腰牌在老翁的手里,當即問:“怎么在你這里?”
老翁解釋道:“大人昨晚去過酒館吧,我是那里的掌柜,今早伙計打掃出來一塊腰牌,小的一見是官家的物件,就急忙找了好幾處地方,才找到了這里給您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