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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自從李琛半道救了葉知昀,皇帝大怒后,他那些個長安的狐朋狗友都紛紛躲避風(fēng)頭,游學(xué)的事情也泡湯了,只能待在燕王府邸里。
葉知昀收拾了完碗筷,打算去廚房給李琛做點(diǎn)飯菜,卻發(fā)現(xiàn)灶臺旁邊蹲著一個黑影。
他愣了愣,“世子?”
黑影回過頭,正是李琛,手里拿著柴禾,神色中頗帶幽怨,見到是他,立刻把柴禾往灶臺肚子里一塞,“你來這做什么?”
葉知昀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琛不滿地道:“笑什么笑?”
葉知昀指了指臉,又指了指對方,“有灰。”
李琛一抹臉,但是他手剛拿過柴禾灰更多,一抹之下半張臉幾乎成了鍋底。
抹完了后他才意識到,抬眼一看,對面的少年正低頭憋笑,于是冷笑一聲:“你過來。”
葉知昀覺得沒有好事,但是世子發(fā)了話,他才向前走了一步,緊接著一雙大掌迎面襲來,揪住他的臉,像揉面團(tuán)一樣,“世子!”
少年好不容易從對方的魔掌中掙脫出來,臉被扯得通紅,灰痕斑斑。他心里有些憤然,也沒了要做飯的打算,任憑對方自己折騰,看李琛滿臉帶笑,還想揉他的腦袋,立刻轉(zhuǎn)身出了門。
葉知昀到院子里打個桶水洗臉,天際一輪皎潔滿月,映照得每個角落里都是月光。
他用木板將井蓋上,在旁邊坐下,仰頭望著夜空,卸下一身的疲憊,只剩下平靜。
身邊傳來動靜,李琛就著井水洗了把臉,掛著水珠在旁邊坐下,問:“潘家的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葉知昀看向他,眼眸通透明凈,“世子,還是不給王府添麻煩的好,現(xiàn)在潘家勢大,貿(mào)然行動恐怕會惹來后患。”
“要是總是顧及后患還做什么事?”李琛我行我素慣了,直接走到葉知昀面前,把他拉起來,“今天受得氣不等明天發(fā)。”
“現(xiàn)在?”
“對。”李琛說著,眉眼里露出狡黠的意味,“畢竟你入了燕王府,哪有讓別人白白欺負(fù)的道理,這樣吧,喊我一聲哥哥,我就去給你欺負(fù)回來。”
葉知昀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里,跟他對視半晌,“世子,夜已經(jīng)深了,早些休息吧。”
說罷扭頭往屋里走,“欸——”李琛伸手勾住他后領(lǐng),不讓他走,“為什么不喊?我比你年長,你就應(yīng)該認(rèn)我做兄長。”
葉知昀只得磕磕巴巴地猶豫道:“……兄長。”
“叫、哥、哥。”
葉知昀重復(fù)道:“兄長。”
李琛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叫就兄長吧。”
“是,世子。”葉知昀話剛落音,便見李琛瞪了他一眼,但卻拿他沒有辦法,也懶得再糾正。
“走吧。”李琛一向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帶著葉知昀不驚動門口的守衛(wèi),直接從墻頭翻了過去。
吹了聲唿哨,身后海東青飛出來。
長安徹夜燈火不眠,十里長街繁華似錦,到處都是紅彤彤的燈籠,路上百姓歡聲笑語,還有西洋人的雜技表演,四處回蕩著商販的叫賣。
葉知昀很喜歡這樣熱鬧的氣氛,身邊的李琛也不急,慢慢走著,畢竟還餓著肚子,就掏銅板買了份炒圓子。
他那只海東青也探頭探腦地啄食,李琛揮了揮手,卻叫那鷹從空隙里叼了一個圓子。
他馬上抬起頭,拿木箸打算搶回來,海東青飛快飛到半空,世子竟然還跟鳥追究起來了,“如花,還跟我搶食了是吧?”
“如花?”葉知昀沒想到這么威風(fēng)的海東青,居然叫這種青樓名,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如花聽到自己喚他名字,竟然飛落在他面前,對著他晃了晃叼著的圓子。
這是什么意思?
要給他吃?
李琛點(diǎn)了點(diǎn)‘叛主投敵’的如花,“真是能耐了。”
葉知昀小心地接過圓子,又試探著摸了摸如花的腦袋,如花沒有躲開,少年轉(zhuǎn)頭朝李琛笑道:“世子,你看,如花真溫順。”
只有李琛奇了怪了,其實(shí)如花的脾氣非常之惡劣,不差于他,連熟悉多年的燕王都不理不睬,這次怎么對葉知昀格外討好。
葉知昀見李琛臉色怪異,以為對方是在掛念圓子的事,就把圓子捧回給他,“世子,還是你吃吧。”
李琛簡直覺得好笑,持著木箸夾過圓子直接塞進(jìn)對方嘴里。
葉知昀毫無防備,差點(diǎn)噎到,又不好吐掉,慢慢咀嚼起來,才覺得圓子甜得齁人。
兩個人一路晃蕩到一家酒館中,李琛囑咐了幾句,讓少年先上去。
葉知昀照辦,酒館里很熱鬧,他上了二樓,不遠(yuǎn)處的案幾就坐著正在喝酒的幾個潘家公子,為首之人就是摟著舞姬的潘策朗,四周人都喝得歪歪扭扭,只剩下一個程嘉垣坐得背脊挺直,神態(tài)冷肅。
程嘉垣原本在低頭有一下沒一下的喝酒,似乎在沉思,聽見腳步聲無意間抬眼一看,見到葉知昀驟然驚愕,“是你?!”
潘策朗隨之望去,他比程嘉垣大了兩歲,三角眼一瞇,“看來暖春閣的事情你還沒有吃夠苦頭啊,竟然還敢來找我們?”
葉知昀面色自若,“好巧,沒想到在這里會撞見潘公子,在下不過是來吃頓飯,并不打算打擾諸位。”
潘策朗不打算放過他,正朝旁邊的人使眼色,卻聽少年的聲音不急不緩,“既然潘公子說起暖春閣,世子剛從那里回來,聽說發(fā)生了一些事,還驚動了大理寺,也不知明日早朝,會不會報(bào)到皇上那里去。”
一桌人都沒動靜了,現(xiàn)在動手的確人多眼雜,況且李琛那一出顯然讓他們忌憚不已,程嘉垣剛要起身,潘策朗按住他,也不管葉知昀了,招呼道:“來來,程兄,繼續(xù)喝酒!”
程嘉垣顯然不甘心,但礙著潘策朗按捺住,冷冷掃了一眼葉知昀。
葉知昀在臨窗邊的案幾坐下,小二上了飯菜,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潛伏在窗檐下的李琛,對方朝他比了個手勢,扣在指間的石子倏地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