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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等下就去。”
池漪突然反應過來:“既然要去見他們,我是不是不應該繼續叫薄叔叔了?”
要換個稱呼嗎?
叫什么呢?
直接叫薄引鶴,感覺有點兇。
如果叫引鶴,池漪總有種自己在cosplay成熟穩重薄夫人的感覺,格格不入
叫英文名……更沒有必要了。薄引鶴在國內并不用英文名。
叫引引有點怪,叫鶴鶴……顯得池漪一直很開心的樣子,聽起來就是呵呵呵呵。
池漪當初叫daddy的時候倒是大膽,現在卻束手束腳。
薄引鶴聽見池漪嘴里接二連三往外蹦的怪詞,無奈地捏了捏池漪的手。
“叫叔叔也沒關系。不過我覺得,稱呼可以再想想。過段時間你就能想出來了。”
池漪沒聽懂,仰頭去看薄引鶴,疑惑地問:
“為什么這么說?”
他的視線越過薄引鶴,突然見到了頭頂的樹。
冬天的枯枝延伸向蔚藍的天空,卻空前地具有蓬勃的生命力。因為它的生命藏在鐵灰色的枝干里,在蟄伏,在越冬,在等待一個機會。
到了不遠后的某一天,只待凍土融化,暖陽遍照大地,綠意便決堤。
借著樹干遮擋,薄引鶴站定,微微俯身,熟悉的沉香氣息攏向池漪。
他湊近池漪耳邊,輕聲說:
“我們馬上就要舉辦婚禮了。你說叫什么?”
池漪的臉倏地紅了。
薄引鶴在池漪唇邊啄吻一下。
“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就結婚吧。”
……
春天在逐漸來臨。
池漪做了手腕的手術。
如主系統所承諾,池漪康復良好。
那道猙獰可怖的紅棕色傷疤,縮減得只剩一道細細淺淺的紅痕,像條系在手腕上的紅線,總是牽在薄引鶴手里,溫暖的體溫消化著它。
總有一天,紅線會徹底融入血脈。
過往的傷痛,將成為未來美滿人生的養料。
池漪也在慢慢試著戒酒。
在主系統的保護下,池漪只有很輕微的戒斷反應。
雖然池漪也會有忍不住想要酒精的時刻,但只要往薄引鶴懷里躲一躲,要一個漫長的擁抱作為替代,也能忍耐過去。
就這樣,疾病帶來的生理性紊亂,無法言說的軀體化傷痛,以及那些曾經想要結束生命的念頭……
都漸漸消失了。
像是夜間一場大雨過后,清晨的太陽升起,蒸發了雨珠。
人們起床深呼吸,只在空氣中嗅到些微水汽存在過的跡象。
而尚存的那一點點水汽,就是池漪的記憶。
有些心理問題的癥狀依存著池漪的記憶而存在。
所以,池漪偶爾會做噩夢。
在籌備婚禮時,有一天晚上,池漪太累了,所以睡得不太安穩。
夜半時分,池漪因噩夢驚醒。
睜開眼睛時,他的呼吸格外沉重,胸前仿佛被什么壓著。
黑暗之中,池漪一時間記憶混亂,以為自己還獨自待在上一世的酒吧休息室里。
池漪慌亂地伸臂摸索,想要找到那盞小夜燈——結果沒有摸到小夜燈,反而摸到了身旁其他人的手臂,還摸索到了手機。
池漪嚇了一跳,一時間僵在原地。
陌生的手機。
現在是什么時候?
年……月……日……
年,月,日?
他在哪里?
池漪心里惶惑。可夜色太深了,記憶像是行人陷進泥淖,一只腿邁到岸上,另一只腿怎么也拽不出來。
薄引鶴幾乎是立刻便醒了過來。
“小寶?怎么了?”
他一只手摸索到池漪的肩頭,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去開夜燈,將燈光調到了最暗。
幾秒鐘后,薄引鶴漸漸松開捂著池漪眼睛的手,讓池漪適應燈光。
又起身下床,倒了杯溫水。
薄引鶴坐在床邊,將池漪攬進懷里,盛著溫水的杯子遞到池漪唇邊。
他的聲音十分溫柔。
“小寶,是不是做噩夢了?”
池漪混亂的記憶勉強歸位。
“薄叔叔……我在做夢嗎?你是真的嗎?”
薄引鶴將池漪攬進懷里,輕輕拍了拍。
“都是真的。小寶,我們過兩周就要結婚了,婚禮地點定在在有山有湖的地方,風景很好。”
薄引鶴拿出手機,打開婚禮策劃團隊發來的照片,放在池漪面前。
“不要急,慢慢想。”
池漪的額發有些汗濕,粘在素白的臉側。
他盯著照片里蔚藍的湖面和綠茵的草地,記憶和心跳總算漸漸回落。
許久,池漪小聲說:“萬一我沒準備好怎么辦?”
萬一主系統沒法徹底治好他,萬一他的記憶又在賓客滿堂時出來刺他一下,萬一他失態毀了婚禮?
怎么辦?
池漪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期待已久的婚禮終于近在眼前,他卻久久不敢上前觸碰,生怕這一切都是幻夢。
薄引鶴溫聲回答:“那就慢慢來。我們可以舉辦好多好多場婚禮。現在這一場,可以當作日后正式婚禮的預演。”
池漪:“可不是每一次婚禮都邀請親朋好友。這次的請柬都發出去了……明明就是很正式的。”
薄引鶴似乎看出了池漪的猶豫。
他思索片刻,微微低頭。
“小寶,婚禮的來賓只有和咱們關系最近的親朋好友,大家接下請帖,是希望你高興,想見證你的快樂,不是希望造成負累。”
池漪:“……”
池漪聲音更小,手指緊張地攥著被子。
“你準備好結婚了嗎?”
池漪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太任性了。
現在婚禮都籌備完了,請帖都發了出去,他還要抱怨緊張——那薄叔叔還能怎么辦?薄叔叔只能安慰他。
再這么下去,薄引鶴說不定都要覺得他煩了。
薄引鶴笑了一下。
其實薄引鶴永遠都不會煩。
但這個答案,恐怕要再過很多年,池漪才能徹底想明白。
昏暗的臥室里只有兩個人。
薄引鶴卻像哄小孩子說悄悄話一樣,湊到池漪耳邊,低聲問:
“其實還有一個方案。”
池漪:“什么?”
小臺燈的光下,薄引鶴的眼睛里像是彎著一小泓綠洲里的泉水,月牙里盛著池漪。
他的語氣極盡溫柔,問池漪:
“你想試試逃婚嗎?”
婚禮可以辦很多場。
但要論逃婚,這可是唯一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