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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的是我姑姑,她找我有些事。我晚上可能晚點回家,你先睡覺,不用等我。嚴叔在家陪著你。”
池漪一下子清醒了。
“晚點回家是幾點?”
“十二點之前。抱歉,我們下周再一起出去吃飯,可以嗎?今天我讓餐廳把晚餐送到家里,是你喜歡的那家店。”
池漪一下子有點不快樂了。
他其實不想吃什么東西,只是想和薄引鶴一起。
……
晚餐間,偌大的餐廳里空空蕩蕩。
只有嚴叔陪池漪吃飯。
池漪沒怎么動筷子,只是隨意夾了一點,以示自己用了晚飯。
他倒不是故意鬧脾氣。
薄引鶴不在身邊,他確實沒胃口。
外面夜色愈來愈深,從能看見月下山體的輪廓,到鳥叫聲稀疏地咕咕一兩聲,再到一切都沉寂下來。
沉沉的黑色覆壓千萬里。
池漪一直等到了十二點。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心不在焉地在雞尾酒上拉花,可沒畫幾下,就要忍不住抬頭,看向院門的方向。
花園里一片靜寂,只有地上星星點點的黃色小燈,照亮曲折小徑。
嚴叔勸道:“小漪,回去睡覺吧。先生估計要后半夜才能回來了。”
池漪其實是想自己再等一等薄引鶴。
嚴叔年紀大了,沒必要陪著他一起熬。
但他不躺上床睡覺,嚴叔就不走。
于是,池漪只能在嚴叔的督促下躺到床上,戴上監測心率的手環。
他佯裝閉眼。
“晚安嚴叔,您去休息吧。您在這里我睡不著覺。”
嚴叔笑著應下,并未真的離開,只是守在更遠些的地方。
半小時又過去了。
嚴叔回池漪臥室門口看了一眼。
他大概覺得池漪睡著了,留了盞夜燈,這才終于轉身離開。
更深露重,一兩聲蟲鳴都帶著倦意。
夜里有門房負責輪班守夜。
嚴叔特地找到他們,叮囑道:“都打起精神,看著點小少爺房間外的監控,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他年紀大了,老身子老腿,如果硬要熬個通宵,明天就得請假了。
若非如此,還是親自盯著更放心。
年輕門房點頭應下。
一切都重歸安靜。
……
樓上臥房,池漪睜開眼,眼中毫無睡意。
池漪失眠了。
或許是因為午覺睡了太久,又或許是因為他今天沒有得到任何晚安吻。
但池漪覺得,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身邊少了一個人。
池漪聞不到薄引鶴身上的氣息。
那股平和悠遠的沉香氣息仿佛隨著薄引鶴的缺席而失蹤,僅在被子枕頭上留下一點點蹤跡。
聞來聞去,始終不是那么個道理。
在夜燈的昏光里,池漪坐起身。
他躡手躡腳地下床,連拖鞋也不穿,踮著腳偷偷溜向衣帽間,推開門。
薄引鶴的衣服收納在這里。
白日里,嚴叔會給衣物熏香。
到了夜間,沉香氣淺淡地擴散開,浮動在衣帽間里。
池漪順著薄引鶴的衣服,挨個湊近了嗅嗅。
他把臉埋進衣服里,沉默地閉著眼睛,深呼吸。
池漪嗅完一件又換一件,像個進米缸的小老鼠,挑三揀四,怎么也不滿意。
他的上身往柜子里傾去,擁住薄引鶴的衣服,像索要沉香氣息的擁抱。
但這些衣服太冷了,聞起來總覺得不夠暖和。
難道是氣味太淡?
池漪翻來找去,找到一瓶香水,依稀能看見上面寫著agar aura的字樣。
據池漪所知,薄引鶴平常都不用香水。
但由于他怎么也找不到薄引鶴身上的氣息,此時不禁起了疑心——難道這香水才是薄引鶴慣用的東西,而不是熏香?
池漪先打開瓶蓋,謹慎地聞了聞,確認是沉香的味道。
隨后他溜回自己的房間,試著將香水噴到枕頭上。
……然后池漪被香了個跟頭,眉頭都皺了起來,默默地把枕頭拿遠。
這樣的香水,味道有些太濃烈了。
薄引鶴身上不是這個味道。
池漪原本只是失眠,現在卻像是對薄引鶴的氣息有了戒斷反應。
翻來覆去,愈發難熬。
池漪干脆開了燈——手指還搭在開關上,一轉頭,卻突然望見沙發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
池漪愣愣地看著那外套,身體先于大腦,手上一用力就把燈又按滅了。
沙發上那件衣服,正是薄引鶴白日里穿過的外套。
嚴叔忘記收了。
黑暗中,池漪心臟通通跳動,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他摸索著走過去,一下子坐進沙發里,把臉埋進那件西裝外套。
對了。
這才是池漪要找的氣息。
沉穩悠遠的,平和的,薄引鶴的氣息。
池漪維持著這個姿勢靜止許久,終于站起身,抱著外套,走出臥室。
他踮著腳下樓,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音驚動守夜的人。
這會兒池漪的心率很平緩,嚴叔應該以為他還在睡覺。
就這樣,池漪溜到了客廳里,坐在離大門最近的沙發上。
他側身躺下,蜷縮起來,拿薄引鶴的外套蒙住頭,手臂擁住衣料,假裝有薄引鶴抱著他睡覺。
就這樣,在熟悉的沉香氣息中,池漪睡著了。
……
薄引鶴是凌晨三點到家。
抵家時,宅邸沉沉地黑在睡夢里。
薄引鶴壓著腳步聲,輕手輕腳往家里走。
他喝了些酒,略微有點頭疼,此刻皺著眉,抬手松了松領帶。
這個時間點,池漪應當睡熟了。
薄引鶴不想打擾池漪的睡夢,準備今晚去客房住。
可就在路過客廳時,薄引鶴的余光掃過沙發,突然瞥見一小團白色的影子,蜷縮在沙發的一角——
薄引鶴心里一跳,定睛看去。
沙發上睡著一個人,可憐兮兮地縮成一團,連被子都沒蓋,只有腦袋上蒙著西裝外套。
不是池漪是誰?
薄引鶴腳步還沒邁出去便硬生生改了方向,快步走向沙發,趕忙掀開池漪蒙著腦袋的外套。
“小寶?”
池漪睡得不安穩,聽見聲音便迷迷糊糊睜開眼。
薄引鶴摸摸池漪的小腿,摸摸池漪身上,發覺他體溫凍得冰涼。
便立刻把人抱起來,托住大腿后側,快步往樓上臥房走。
“怎么在這里睡?”
薄引鶴的體溫似乎比往常高,皮肉相貼,燙得池漪打了個哆嗦。
池漪抱緊薄引鶴的脖頸,小聲控訴:
“你說十二點前就回來的……我等了你好久。”
薄引鶴頓了頓,低頭親吻他的發頂。
“抱歉。是我的錯。”
池漪臉頰埋進薄引鶴頸窩,輕輕嗅了嗅,敏銳地發覺薄引鶴聞起來不一樣了。
“……你偷偷喝了葡萄酒?”
薄引鶴聞言,帶著酒氣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些。
池漪仰起臉,挺翹的鼻尖蹭過薄引鶴嘴唇,細細嗅聞,要通過呼吸品酒。
他說話時的熱氣絞纏著,又輕又軟,直往薄引鶴呼吸里鉆。
“勃艮第……羅曼尼康帝?”
鼻子真靈。
薄引鶴低聲笑了,輕輕捏了一下池漪的腿。
“小酒鬼。大人喝酒不叫偷喝。”
池漪嘟囔著,“我也是大人。你還沒給大人晚安吻。”
薄引鶴抱著池漪走上樓梯,回到臥室。
他先把池漪塞回被窩,聽到池漪喊冷,低聲哄道:“馬上。”
薄引鶴盡快換下衣服,掀開被子一角,摟住往懷里鉆的池漪,給他提好被子。
灼熱寬大的手掌按在池漪腰后,燙得池漪腰有點酸,很輕地哼了一聲。
薄引鶴滾燙的吻落下,一連串從池漪發際吻向額頭,又越界吻向額角。
沉甸甸的酒香的吻,像一連串成熟的葡萄。
薄引鶴的嘴唇也是燙的,經體溫一催,烘得池漪臉紅。
隨后那吻落在池漪冰涼的眼尾,嘴唇微微張開,銜住池漪顫動的眼睫。
池漪縮了縮。
“癢……”
薄引鶴呼吸重著,撲在池漪眉間,往下墜燙。
“不是要晚安吻嗎?”
他確實醉了,侵略性比平常更強,才能干出這種把人摟在懷里親的事。
黑暗中,沉香與葡萄酒香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沉沉侵略包裹住池漪,按住他扯住他鎖住他,慢慢消化著他,不再讓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