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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池漪舉起調酒工具,挨個對鏡頭展示,隨后將工具一字擺開。
他又像初版宣傳片里那樣,拋起酒瓶,即興表演了一段花式調酒。
一旦拿起調酒工具,池漪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動作間游刃有余,慢吞吞的氣質一掃而空。
池漪直播了一個多小時。
系統激動地看著好感點從幾十一跳變成幾百一跳,首位數字越來越高,好感點進度條嗖嗖往上竄。
叮叮咚咚的好感提示聲像硬幣落進缽里,宛若發大財了一樣。
門外雨勢漸盛。
突然間,有一個人跑進酒吧里。
這人被夾雨斜風吹得有些狼狽,收起雨傘,便抬起頭望向池漪這邊。
是程啟琮。
不知為何,程啟琮臉上的表情格外難以置信,失魂落魄地站在門邊,也不往里走。
他生得俊美憂郁,身上被淋得透濕,簡直像某些狗血電視劇里被甩的男二一樣。
吳經理和店員們一下子警惕起來。
自打池漪出了幾次事故,他們就格外重視可疑人員。
像池家人、賀家人這些常見的刺激源,早已經被列入了本店禁入名單。
而眼前這位,正是不久前新增的可疑人員之一,程啟琮。
池漪看了一眼程啟琮,對鏡頭說:
“不好意思,有點事情。今天的直播就到這里了,大家下次見。”
池漪正對著鏡頭,試著抬起唇角笑一笑,最后只得到一個不熟練的淺淡笑容。
隨后,池漪關上直播,問程啟琮:
“怎么了?”
程啟琮魂不守舍。
氣流涌動間,他聞見了后廚的方向飄出的溫暖醇厚的香味,混雜在雨水濕漉漉的氣息中。
夢境里,池奕為他燉過許多次蓮藕排骨湯,沒一次能重現那天的香氣。
程啟琮尋覓多年,找了很多廚師,掩耳盜鈴式地復刻這道常見的湯,卻總覺得不是當年的味道。
程啟琮自我欺騙,告訴自己,是大腦美化了那段記憶。
天底下蓮藕排骨湯都差不多,再好喝還能好喝到哪去?
可此時此刻,程啟琮卻在池漪的店里聞到了魂牽夢縈的氣息。
鼻尖的香氣一下子就喚醒了塵封的記憶。
程啟琮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才是他那天喝到過的湯。
程啟琮久久望著池漪,聲音沙嗄地問:
“你這里能點蓮藕排骨湯嗎?”
池漪長眉平著,眼瞳像兩點不反光的墨,水汽不侵。
“不能?!?
程啟琮琥珀色的溫柔眼睛像浸在了雨里。
“是不會還是不想?”
何卿心里都咯了噔一下,心說這場面不對吧,難道這人是池老板的什么孽緣情債?就像上次那個賀步青那樣?
何卿握緊掃把,防備這個人突然暴起傷人。
誰知,池漪慢吞吞地回答:“沒有經營許可?!?
眾人:“……”
池漪:“我這里是酒吧,賣食物需要變更經營許可。”
他神色太平靜,仿佛眼前的程啟琮對他來說只是個尋??腿?。
程啟琮走進店里,坐在離吧臺最近的卡座中。
“那我可以嘗嘗你燉的湯嗎?”
池漪拒絕得更利索了。
“不行,我討厭你。而且我的湯是給薄引鶴燉的,不想給你喝?!?
這話也太直白,連對尋常客人的禮貌都省了。
程啟琮神情一僵,面上連苦笑都掛不住,心里像被剜去了一塊,空空落落。
他像個答錯了題的努力差生,明知沒希望,還非要從出題人那里弄清楚簡答題的完整答案,自虐一樣追問:
“你真的很喜歡表哥。我能問問原因嗎?”
他到底哪里輸了?
是能力?家底?還是外貌?
……還是方方面面?
系統則注意到了另一個關鍵詞,呆滯地問:
「表、表哥?薄引鶴是程啟琮的表哥?」
不光是系統不知道。
池漪活了兩世,到今天才頭一次聽說,程啟琮居然是薄引鶴的表弟。
系統轉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薄引鶴隱瞞的原因。
池漪上輩子的精神狀態像走鋼絲一樣,腳下是萬丈深淵,前進不得,后退不得。
薄引鶴是他唯一的安全繩。
倘若讓池漪知道,薄引鶴的親人里居然有池奕的狂熱追求者——
那池漪本就不多的安全感會被壓縮得更可憐。
所以,薄引鶴等同于選擇了不認程啟琮這門親戚。
池漪發了一會呆,走出吧臺,坐到程啟琮面前。
“你問我為什么喜歡薄引鶴。我倒要問你,你喜歡池奕什么?”
程啟琮心里一緊,澄清道:
“我不喜歡池奕。我喜歡你,我對你一見鐘情。”
池漪聲音很慢。
“騙人。你喜歡池奕,喜歡他才會給他拍照,幫他搶比賽獎項?!?
程啟琮腦子里嗡地一聲,夢境與現實突然混淆,他腦子里亂紛紛的。
“我不是……你也做那個夢了?我夢見,池奕說那天晚上送醒酒湯的人是他。我后來查了監控,但監控里的人確實是他……池漪,我不明白?!?
程啟琮語無倫次,艱難地坦白了自己可恥的念頭。
“……我覺得那個人是你。我一直,覺得那個人是你。”
池漪了然點頭:“原來查過監控啊?!?
池漪一度不明白。
大家在對他失望之前,能不能先去查證一下事情的真實性呢?
查證據就這么困難嗎?拋棄他就這么簡單嗎?
可就是這么困難。
池奕的證據總是比池漪快一步,所以他們覺得池漪是假的。
拋棄池漪就是很簡單。
多輕松啊,拎了一路的包袱甩掉,陳年積攢的垃圾扣到池漪頭上,奚落埋怨不屑憤恨凌亂地砸下,仿佛池漪是個垃圾桶。
扔垃圾的人總是轉身就走,沒人會回頭看看垃圾桶怎么樣了。
池漪一開始應該是難過的,但現在想不起來當時的難過了。
他靜靜躺在垃圾堆里,等著被運到焚燒廠,一把火燒個干凈,就都不存在了。
其實垃圾已經被燒過一次了。
偏偏老天爺又要把池漪拽回來,讓他繼續躺在垃圾堆里,還要忍受扔垃圾的人接二連三回來,在垃圾堆里翻來翻去,說些對不起之類的話。
但這些人道了歉,又不能清理掉垃圾。
他們來了又走。
留下來的池漪還是被埋在垃圾堆里,更清楚地意識到垃圾堆里有多難熬。
只有和薄引鶴在一起,池漪才能短暫被拽出來,洗干凈,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一會。
程啟琮眼眶發紅,猶豫的問:
“照顧我的人,是你嗎?”
池漪輕飄飄地拈著這片記憶,隨意地扔到一邊。
“不記得了?!?
說不定事實就像池奕說的那樣,他在發病狀態下出現臆想,挑撥離間,要搶池奕的功勞和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