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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束函清一只手臂抱著柔軟的枕頭,閉著眼睫,呼吸均勻淺淡。
在那一瞬間,晏神筠的出現了很短暫的眩暈與恍惚。記憶中那個在陽光下肆意歡笑,明艷照人的少年,與此刻面前這具緊閉著眼睫,神色俊秀柔和的身影,在昏暗的光影里悄無聲息地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他緩緩彎下腰去,將散落在束函清額前的一縷碎發撩撥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束函清迷糊地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借著微光看清了立在床頭的來人,懶洋洋地呢喃了一聲,順勢在床上翻了個身。片刻之后,束函清微微撐起上半身,揉了揉發沉的眼皮,聲音里帶著困倦的啞意:“你怎么才來……我等得都快睡著了?!?
晏神筠一言不發。
束函清瞇起雙眼打開燈,打量著面前這個冷峻僵硬的宴神筠。
下一秒,束函清突然抬起頭,伸手一把狠狠扯住晏神筠的襯衫衣領,不容拒絕地將他整個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拽。
束函清修長手臂吊掛在晏神筠的脖頸上,挑了挑眉問:“你躲什么?”
晏神筠被迫順著力道俯下身來。他抬起眼,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深處竟滿是難以掩飾的緊張,漂亮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倉皇地先一步挪開了視線,聲音干澀沙啞得厲害:“……你先放開我?!?
束函清根本不理會他的抗拒,伸手徑直摘掉了他鼻梁上架著的眼鏡。
沒了眼鏡的遮擋,晏神筠不適地微微閉上了眼睛。
束函清帶著微溫與灼燙的呼吸無遮無擋地噴灑在晏神筠的臉頰與脖頸處,就讓他渾身不可抑制地輕顫起來。
“你今晚特意跑過來是想聽我剛才說的那個答案嗎?”束函清貼著他的耳廓問。
束函清眼底劃過一絲玩味:“不過你想聽我說誰的名字?我活了不止一次,愛過的人可著實不少?!?
被束函清這樣直勾勾挑釁地盯著,晏神筠依舊抿緊薄唇,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束函清看著他這副木訥隱忍的模樣,丟出一句:“……算算時間,雷諍他們找不到我,現在應該快要找瘋了吧?!?
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晏神筠眼神瞬間露出一抹復雜,像是再也無法保持理智,整個人順著束函清拉扯的力道覆了下去。
原本是束函清的手指卡在他的脖頸處,可晏神筠根本不在乎頸間收緊的窒息感,抬起兩只修長的手臂箍住身下人,發狠般強行吻住了束函清那張吐出殘忍字句的嘴唇。
他無法忍受從束函清的嘴里聽到別的人的名字。
暴烈而饑渴的吻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
束函清瘦削的腰肢被晏神筠寬厚有力的臂膀緊緊圈禁在懷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活生生揉進骨血吃掉一般。
*
哪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晏神筠在這種事上確實匱乏經驗,可憑借著恐怖的絕頂智商與本能,他在輾轉嘬咬與含吮間,愣是無師自通地琢磨出了其中的關竅髓味。
密不可分的纏綿間,束函清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嘴角溢出的水漬順著精致的下巴一路緩緩下滑。
晏神筠微微偏過頭,湊上前去。
*
狹小的臥室里溫度節節攀升,交錯的喘息黏糊糊地糾纏在一塊。
兩人這一番發泄般的瘋狂深吻,直親得彼此渾身都透出一層滾燙的薄汗。最終還是束函清先有些承受不住,伸手一把推開面前的親吻狂魔。
他身上的襯衫早已在剛才的掙扎纏綿中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泛著微紅的精致鎖骨與大半個肩頭。
還沒等他喘勻一口氣,晏神筠的身軀便再次貼了上來。
束函清整個人被迫向后倒去,后背緊緊貼著柔軟的床褥,低吼道:“……晏神筠!你給我夠了!”
晏神筠那雙原本冷冽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落滿了濃重飽含的情欲,聲線沙啞得不像話。
他盯住束函清潮紅的面孔:“……你剛才是故意在用那些話刺激我嗎?”
束函清迎著他的視線:“那我的目的達到了嗎?晏神筠,是你親手把我整顆心硬生生拆成了好幾瓣,而在此之前,它原本是完完整整只屬于你一個人的?!?
聽到這句話,晏神筠臉上猝然浮現痛苦之色。
他們曾經是那樣地克制彬彬有禮,哪怕誰都沒有正式表白過,可彼此心里都比誰都清楚,對方的心里永遠留著最重的一塊位置。
如果沒有這場該死毀滅的末世,他們會像兩條終將匯合的河流一般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相濡以沫,相伴一生,再留下一段佳話。
可命運偏偏把他們拋進了殘酷的末世里。
在這個時代里,失散,犧牲與生死離別,幾乎每分每秒都在上演。
到底是要一個寧死不屈,最終化為飛灰的至死不渝的愛人?還是需要一個失去了過往記憶,哪怕淪為陌生人卻依然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愛人?
晏神筠痛苦地選擇了后者。
這些年來,他眼睜睜看著束函清在一次次重塑的輪回里與別的男人并肩作戰,相愛親近,晏神筠并不是不難過不嫉妒。
他痛得骨髓抽搐,心如刀絞,到了最后,只能用無休止的工作強迫自己麻木下來。
這種逆天改命的折磨,早已把他徹底逼成了一個瘋子。
“……晏神筠,我真的深深愛過你?!?
束函清字字句句重如千鈞:“所以我當年才甘愿為了你的實驗項目,付出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我不后悔。所以,算我求你,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吧。”
晏神筠低下了頭。
在聽到束函清口中吐出那句愛你的煞那,被無數人奉為無情神祇的人終于徹底崩潰失控。
宴神筠眼眶轟然紅透,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
束函清在他身下,滾燙而濕潤的液體迅速打濕了束函清脖頸上的皮膚。
多稀奇啊。
晏神筠居然也會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掉眼淚。
晏神筠緊緊抱著懷里的束函清,卑微又絕望地祈憐著:“……別這么對我,好嗎?”
束函清被他身上的悲傷壓得喘不過氣來,緩緩閉上了眼睛,平復著胸腔里的酸澀:“那你也別這么對我好嗎?放我離開這兒,讓這該死的一切順其自然地繼續走下去吧?!?
不論歷經多少個時空變幻,束函清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他注定是一只翱翔在廣袤荒野上的自由飛鳥,晏神筠又能拿他怎么樣呢?
他根本不可能真的動手折斷他的翅膀把他鎖在金絲籠里,他心疼也舍不得。
可當親眼看著自己至愛的人愛上別人時,晏神筠也終于體驗到了什么叫做粉身碎骨般的心碎。
這就是他的報應。
可束函清說得對,所有這一切可悲可嘆的局面,全是他當年一手促成的。正因如此,他才瘋狂地嫉妒仇恨著雷諍,慕燁還有榮樺,那些分走了束函清愛意的男人。
在他強行幫束函清恢復記憶,揭開這場禁忌計劃時,心中唯一支撐著他的微弱希冀,不過是想著倘若束函清真的想起了曾經的所有過去,是否還愿意陪他一起。
而如今,現實就是:束函清不愿意。
他們之間那段最純粹美好的年華,是無法倒流的過去式。
晏神筠隔了很久很久,才用一種脫力的啞痛聲音,做出了最后的讓步:“……再陪我最后一個星期。七天之后,我親手放你走?!?
于是這一晚束函清沒有再推開他,只是翻過身去側躺著。晏神筠從身后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將束函清整個人緊緊圈在懷里。
一個極具占有欲與保護欲的姿勢,像是一頭受了傷的動物在黑夜里護著自己唯一的幼崽。
翌日清晨,地下的燈準時亮起。
束函清推開房門出來時,去公共區域接水喝,尹邊煙曖昧且耐人尋味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挑眉打趣道:“不是吧,小五,折騰到現在才下床?”
束函清正端著水杯喝水,聞言一口水差點沒當場噴出來,嗆得直咳嗽:“……大姐,這才幾點?你怎么起得這么早?!?
尹邊煙笑了一聲:“我可是一夜沒合眼,特意守在這兒給你倆看門呢。昨兒看你倆那架勢,我以為你跟教授和好了,怕慕燁那小子沖動過去打擾你們的好事?!?
束函清一頭黑線:“……”
尹邊煙眨了眨眼,接著八卦道:“況且昨晚我可是親眼看見教授在你房門前踱步,起碼足足站了十分鐘才敢進去。所以我剛才還跟他們打賭,說教授絕對是如愿以償,順利得手了?!?
束函清嘴角抽搐:“……”
尹邊煙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捂著嘴竊笑道:“講真的,我以前還私下跟他們嘀咕過,以為教授這臺人體機器早就喪失這方面的生理能……”
后半截越說越不成體統的話語在束函清冰冷的視線里自動咽了回去。
束函清無語地將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轉身就往房間里走,順帶丟下一句:“你們整天待在這地底下,是真的閑得無聊了……”
啪地一聲,房門隔絕了門外毫無遮攔的調侃與議論。
束函清剛一轉過身,就撞見了坐在床沿上的晏神筠。
他顯然剛醒不久,襯衫有些凌亂,就這么微微仰著頭,呆滯而癡眷地注視著他。
束函清有些好笑,走上前去,俯下身觀察著晏神筠臉上那難得一見的呆愣神情。
一直把宴神筠看得不自然地別開視線,耳朵微微發燙,束函清才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怎么,睡了一覺把腦子給睡傻了?”
晏神筠抿了抿唇:“……很久沒睡得這么安心過了?!?
束函清看著他這副木訥模樣,腦海里冷不丁閃過尹邊煙剛才那些葷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古怪的好奇,脫口問道:“……晏神筠,你該不會到現在……都沒跟人真正做過吧?”
房間里一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詭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