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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旁的針劑,替束函清消毒,藥劑推入了束函清的靜脈之中。
那時的晏神筠根本不會預料到,這雙此時此刻滿是清澈溫熱地注視著自己的淺色瞳孔,會在很久很久以后的噩夢和美夢里交換著出現(xiàn),成為他的執(zhí)念。
而后一批批異能者出現(xiàn),催化劑也應運而生。
順利成功進化出頂尖異能之后,束函清便被編入了第一線最危險的作戰(zhàn)部隊,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直到有一次難得的休整期。
那天束函清拿著一塊拳頭大小,純度很高的高階晶核,到了宴神筠所在的實驗室。
哪怕滄海桑田,重置千百次,在很久很久以后漫長的絕望歲月里,晏神筠都能無比清晰地回憶起那一幕。
宛如烈日驕陽般熾熱鮮活的青年,捧著那塊如鉆石般折射著璀璨異彩的精純晶核,眼角眉梢全是燦爛笑意,鄭重其事地將它捧到了自己面前:“……送給你。”
那一瞬間,晏神筠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飄飄忽忽地踩在了云端之上,虛浮得踩不到半點實地。
他定了定神,低聲問束函清怎么會突然跑到這里來。
束函清挑了挑眉,說他們上次執(zhí)行高危任務時,偶然獵殺了一頭變異獸,爆出了這塊純度驚人的罕見晶核。
這是束函清的戰(zhàn)利品。
他專程跑這一趟拿給宴神筠做科研用。
晏神筠握著那塊晶核,嘴唇動了動,克制地說了聲謝謝,與此同時他心里翻涌著難以自抑制的波瀾,剛想開口留束函清今晚留下來陪他吃頓便飯,不遠處走廊盡頭,便猝然傳來了石磊那粗糲如洪鐘般的嗓音。
“小五!說完了吧,快走!快走!”
束函清聞聲回頭,連忙有些抱歉地沖著晏神筠擺了擺手,小聲說呆會他們可能還有緊急集結(jié),自己得先走了。
說完,沒等宴神筠挽留便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朝著走廊另一端跑去。
推搡打趣的聲音由近而遠,隨后在走廊盡頭倏然消失不見。
晏神筠緊緊握著手心里那塊晶核,看著石磊熟稔地一把勾住了束函清的脖子。
束函清被那粗魯?shù)牧Φ琅糜行┎皇娣瑨暝藥紫拢墒趨s把臂膀收得更緊,束函清便有些無可奈何地放棄了掙扎,說放開啊,笑著舉手求饒。
晏神筠微抿了唇,他在覺醒了恐怖的精神系異能之后,他的聽覺便比常人敏銳了數(shù)倍不止。
走廊拐角處,石磊粗聲粗氣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過來:“你以前不是整天躲著他嗎?怎么現(xiàn)在不討厭了?”
束函清的聲音溫和:“宴教授人挺好的。”
安全區(qū)周遭全是被病毒污染的喪尸潮,時不時就要清剿一番,為了防線不被沖垮,軍部每隔一段時間都要組織最精銳的部隊進行一次大范圍的清洗。
在一次兇險的行動中,束函清的一名隊友不幸被喪尸爪尖劃破了手臂,他是由催化劑催化的異能,沒能抵抗住喪尸病毒的侵蝕。
同樣是小耗費無數(shù)資源培育長大的特殊人才,骨子里淌著軍人的傲骨。在身體尚且沒有完全淪為失去理智的怪物之前,那名隊員沒有絲毫猶豫,硬是逼著束函清把他作為第一手活體研究樣本送進實驗室,在配合完研究后,他偷偷藏了武器,隨后干脆利落地開槍自殺。
束函清親手將戰(zhàn)友冰冷的遺體送去火化,晏神筠就在現(xiàn)場。
束函清眼圈里的猩紅與濕意遲遲沒有退去,而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的宴神筠,心里只覺得沉甸甸的苦澀與窒息。
束函清失魂落魄地先走一步,脫力般在一處臺階上坐了下來。
宴神筠脫下身上的外套,上前一步,讓束函清起身,隨后將那件外套折疊整齊,平鋪在了潮濕冰涼的地上,才重新讓束函清坐了下去。
束函清看著墊在屁股底下的外套,眼神有些猶豫。
晏神筠拉了他一把,緊緊地與束函清擠在了一塊兒。
束函清不是個天生悲觀脆弱的人,可經(jīng)歷了太多生死,如今眼底也不免染上了沉重與憂郁,他有些茫然地側(cè)過頭,聲音干澀地發(fā)問:“教授……還要死多少人啊?”
他知道宴神筠也無法回答他。
漫天浩劫之下,根本沒人能回答得了。
束函清搖了搖頭,自嘲般地換了個話題:“教授,你能聞到我身上有股味道嗎?”
晏神筠疑惑:“什么味道?”
束函清看著手指道:“……血腥味。”
從末世爆發(fā)的那一天起,束函清就覺得自己再也沒能徹底擺脫那股附骨之疽般的腐敗血腥味。那是洗不凈的惡臭,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肉與骨血,怎么都洗不掉。
晏神筠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伸出手臂,將青年朝著自己的方向拉近,握著束函清的手掌放在唇邊。
兩個人的距離在一瞬間拉得極近。
安靜的火化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耳膜邊清晰交錯。半晌過后,晏神筠才緩緩松開了束函清手掌,低聲開口:“沒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