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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恐地低頭看去,腳下是數不清,爭相向他瘋狂抓撓攀爬的猙獰喪尸潮。
刺啦——
一只白骨森森的枯骨爪子死死扣住了他的小腿。巨大而兇殘的拽力襲來,束函清身形一歪,整個人毫無抵抗地朝著那萬丈深淵直墜而去。
總局的計劃,就是讓束函清取代進化后喪尸王,帶領喪尸遠離人類聚集地。
而束函清卻記得,他變成喪尸的時候,仍舊保持著一絲屬于人類的清醒,可他不能離開,他就像是定海神針鎮守著喪尸,此生永遠無法回歸人類族群,永遠孤獨。
束函清看著面前的幾個人,將手掌放在碩大的控制臺上,那熟悉的機器音被啟動,最終響徹了整個空間。
“宿主,你好。”
束函清看著逐漸發光的控制面板:“……這是造夢器,給我造這一場夢嗎?”
晏神筠:“不,是給我們的,如果當初給我時間,我不會看著你去死的。”
他不斷溯回時空,就是想要改變一切,也是想要取代從前那個廢物的自己。
束函清看著他,看著宴神筠比從前更多的白發:“……值得嗎?”
晏神筠看著束函清,眼眶漸漸紅了:“……值。”
束函清他們原本就是由秘密機構撫養長大培育的特殊孩子,在十歲以前,沒人給他們留下名字,只有編號,他排行最小,連易然都比他大,他們都叫他小五,十歲后他們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尹邊煙是大姐,依次是桑邁,石磊和易然,他那時長于保密大隊,十八歲就進入特戰局。
末世到來之前,他們五人的直屬上級不一樣,而束函清的上級就是晏神筠,負責保護他。
晏神筠是少年天才,總局奉若明珠的人物,待人總是繃緊,給人一種冷硬嚴峻的觀感,所以其他人都不愛親近他,偏偏束函清是個粗神經的,被幾個哥哥姐姐打發安排到他身邊,他也沒異議,晏神筠不跟他說話,他便靜靜地待在一旁。
束函清被石磊他們帶久了,除卻一些必要時刻,歪歪扭扭沒個正形,晏神筠一開始對他意見很大。
束函清又不是天天坐在辦公室里只看著報告的文雅人,他心想自己一天摸爬滾打,難免動作粗魯了一點。
束函清一開始也不喜歡他,可礙于是自己的上級,總不好當面找不痛快,于是他就跟石磊背地里吐槽他。
石磊勾住他的胳膊,對他說晏神筠跟他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把他當空氣就好。
束函清心想,那可是我的上司,你說的輕巧。
晏神筠對束函清態度松動的契機是束函清一次從恐怖分子手中拼死救下了晏神筠。
他們被暫時安頓在一個安全的庇護所,簡陋的套間浴室里,熱水嘩然而下,白汽迅速蒸騰起來,模糊了鏡面。
水從赤裸的全身滑過直至腳跟,束函清只覺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肌肉和骨骼齊齊釋放出酸痛,突然腳下有血順著小腿而下,半晌他才碰到了自己肩后一條傷口,嘴角疼得一抽,束函清關了水剛準備草草擦干身體,突然門就被推開,晏神筠將那修長柔韌的輪廓盡收眼底。
宴神筠愣了幾秒,解釋道:“……你沒關門。”
束函清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汽,回頭時眉梢和眼角帶著一抹驚心動魄的驚艷,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擋在自己身前。
“……我好了,你用吧。”
晏神筠卻在他轉身的時候盯著他的右肩:“……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傷口暫時不能碰水嗎?”
晏神筠居然在關心他的傷,束函清無所謂地道:“沒事,我皮糙肉厚的,好得很快的。”
束函清說得是實話,他們恢復力驚人,只要不是致命的傷他們比之普通人就是好得很快,他十五歲就開始執行任務了,刀山火海都下過。
說完晏神筠的臉色更難看了。
束函清頭發被打濕后格外烏黑,臉上被熱氣浸染,多了幾分血色。
晏神筠說:“外面我帶的那個箱子里有藥。”
束函清受寵若驚地說了一句謝謝,轉身向外走去。
束函清到晏神筠身邊美其名曰和他共事,但其實就是來給他當保鏢的,他把一旁的襯衣套上,穿上褲子,上衣下擺隨便塞進后腰,就打算出去守著,他身材比例很好,身上的傷也沒影響行走,能看出身手的精悍利落。
結果束函清沒走幾步,晏神筠就叫住他,就上來解開他的衣服紐扣,拉開衣領,看他的后肩,露出他的傷口。
“……為什么不涂藥?”
束函清面色尷尬,他總不能說是自己又夠不到吧,等它自己好不就行了嗎?
晏神筠拽著他說:“進來。”
一條一指長的傷口肩胛骨后,血液已經干涸,翻開的皮肉已經泛白,束函清乖巧坐著,手臂搭在膝蓋上,后背上有許多經年的傷痕,晏神筠手指突然碰到了束函清腰腹處的一道疤:“這怎么來的?”
束函清身體一顫,老實道:“忘了。”
他真的忘了。
“疼嗎?”
束函清遲疑了一下點頭:“……疼的吧。”
晏神筠:“那我輕點。”
束函清一愣,下一秒藥粉就蓋到傷口上了,他手指微微顫抖也沒出聲。
晏神筠又問了兩句疼嗎?束函清抿了抿唇搖頭。
晏神筠那晚讓束函清睡在房間里。
那之后束函清就感覺晏神筠對他態度好了很多,不會再用那種冷冷的眼神打量他,不會嫌棄他動靜大,還會跟他坐在一起,他們同進同出,也漸漸有了幾分默契。
石磊他們偶爾吐槽起晏神筠,他還會為他反駁幾句,不會說晏神筠壞話的只有易然,因為她一直把他當成他的偶像。
尹邊煙聞言一笑:“小五,你也太好收買了吧。”
束函清喃喃道:“可他人真的不壞啊。”
易然點點頭。
晏神筠工作起來很拼命,束函清來的時候,就有人囑咐他平日里要盯著晏神筠休息,他有一次病得嚴重直接在實驗臺暈了過去。
束函清只能守著他,拿著毛巾給他降溫的時候,發現他的膚色是迥異于亞洲人的冷白,嘴唇有些干,略顯疲憊,微垂眼簾時模樣有些可憐,給他擦手時,自己滿是槍繭,粗糙的手指和晏神筠白皙修長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比。
束函清心想,這人真弱啊。
突然晏神筠睜開眼睛,警惕地握住束函清的手腕,見到是束函清眼神才松下來。
束函清想抽回自己的手,偏偏晏神筠握得太緊,他只能對晏神筠說你現在生病了,他現在需要休息。
晏神筠聲音沙啞:“……束函清,你得守著我,別讓人靠近我,保護我……”
束函清:“……好吧,你乖乖睡吧。”
宴神筠蜷縮在束函清旁邊,那個時候竟然讓束函清讀出了幾分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