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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在指尖明滅,煙霧繚繞,他就這樣生生抽了一地的煙蒂。
煙草的苦辣順著喉嚨灌進肺里,只讓人覺得舌尖發苦,真沒意思。
束函清滿腦子都在揣測,剖析雷諍白天說的那句話,要把自己生生逼到魔怔的邊緣。
束函清那個時候明白過來,雷諍平時那些縱容的哄逗,其實從始至終,都不過是把他當做了一個解悶的玩意。
雷諍允許他在劃定的圈子里跳,允許他鬧,允許他恃寵而驕,但是,絕對不會讓他蹦跶出他的掌心。
這就是雷諍給他的自由度。
多一分都不行。
束函清于是便生出了幾分反骨來。
當時正值整個中央基地的軍//政大搞清洗,幾個掌握著核心權力的領導班子都在經歷一場血腥的大換血,而雷諍風頭正勁,眼看著就要更上一層樓,徹底踩到權力的頂端去。
束函清為了那點骨子里的不甘,私底下終于和雷諍最大的死對頭江孤秘密聯系上了。
而在那期間,慕燁也不知從哪兒得來的風聲,一連找過他好幾次,束函清一次都沒理會。
直至最后,他終于打算再一次去把話同那人徹底說清楚,做了個了斷。
可雷諍在得知后,顯得格外溫柔,還替束函清理了理襯衫的衣領。語氣算得上和風細雨,低聲對他道:“玩累了,就早點回來?!?
這種仿佛看小貓小狗在掌心里鬧脾氣一樣的寬容態度,讓束函清覺得很煩躁。
有求于人就得受制于人。
束函清開始自虐地瘋狂提升自己的異能,不計代價。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里,他的等階生生拔高,眼看著就要突破達到強悍的藍色等級。
也就是在那之后沒多久,他接到了來自高層的一道絕密任務,高層為了防止底下人私自結派,凡事登記在冊的異能者都有可能被委派任務。
束函清跟雷諍賭氣,便沒把任務告訴他。
基地內部終究是徹底內訌了,上面下達死命令,要秘密處置掉一批清洗名單上的叛變人員。
束函清彼時奉命,負責帶隊圍剿其中一部分正在瘋狂外逃的逃亡者,而這批人里還混著榮樺。
榮樺向來很不滿他那個位高權重的老子,在這次內亂里,據說這群逃亡者竊取了中央基地最核心的機密東西,準備連夜橫跨荒原,外逃投奔到其他十大基地去。
束函清聽說榮樺也在,于是乎和江孤的手下交換了位置,他在第一道關口守著。
束函清想著干脆放榮樺那小子一馬算了。
天色徹底黑了下去。
慘白烏壓壓的月亮緩緩爬上樹梢,將冰冷的光輝灑向不遠處那座廢棄廠房。
在夜色里,那片殘垣斷壁呈現出烏壓壓的死寂,宛若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束函清站在下風口,身上穿的軍規制服與底下的人并不一樣,他的衣料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暗藍色,而下屬們清一色全是不起眼的黑。
曠野上一陣刺骨的狂風猛烈地刮了起來。
有眼色的下屬立刻拿著一件基地統一配發的黑色防風沖鋒衣遞了過來,低聲道:“長官,夜里風大,太冷了,您披一件?!?
那件寬大的黑色外套就這么罩在了他修長挺拔的身姿上,衣擺被夜風吹得一蕩一蕩。
在濃重夜色的掩護下,那一抹藍色被徹底遮擋,他和身后的絕大部分下屬融為了一體。
可誰也沒想到,這次屬于絕對機密的圍剿行動,竟然不知在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突然來了另外一幫人。
束函清在防御外圍,后方便襲來了一道偷襲。
那攻勢來得太快,太狠,在絕對的實力壓制面前,束函清連下達讓人撤退都來不及,也根本沒能看清那個隱匿在黑暗中,驟然發難的偷襲者到底是誰。
束函清就是替身邊人擋了一下,一道狂暴至極的雷電如同雪亮的利刃一般,從身后貫穿了他的整個后背。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束函清便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那股恐怖的電流過載下生生碎裂成了爛泥。
束函清心想,是紫金雷電。
是雷諍。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濃稠而滾燙的鮮血止不住地往外噴涌,瞬間染紅了胸前的大片衣襟,冰冷的冷汗在劇痛中瞬間浸濕了全身上下的衣物。
束函清渾身的力氣在剎那間被抽得干干凈凈,狼狽地倒在了冰冷的廢墟塵土之中。
不遠處,硝煙彌漫的廢墟里,雷諍正冷著臉指揮底下的人馬利落清掃著戰場。
他側過頭吩咐親信帶人去追擊逃竄的殘兵。
親兵告訴他,束函清好像也在這次任務中,不過在第二關口。
雷諍道:“現在把江孤的人清理干凈,下面的事我就不出面了,遇見了別傷到了他,我們目的是放人,不然回去,他不知道又要跟我怎么鬧?!?
可話音剛落,有一道顫抖的聲音傳來:“束……束……束長官?”
雷諍聽到動靜看過去,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恰好照亮了前方不遠處那片亂石堆。
一張他近來日思夜想的臉孔,撞進了他的視線。
那只是一張在血泊里顯得極度蒼白,布滿污血的側臉。
可對于雷諍而言,哪怕只是看一眼那身形化成灰的輪廓,他也絕對不會認錯。
那一剎那,周遭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生生抽離。
雷諍身邊的屬下循著自家老大的視線看過去,待看清地上那個人的時候,所有人登時如墜冰窟,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再出一聲。
“……不對啊,束長官不應該出現在這里,你們怎么得的消息!”
雷諍將人抱回了內城,不計代價地瘋狂壓榨著自己的頂級異能,吊著束函清最后一口氣。
他闖進了中央基地的實驗所,紅了眼,槍口抵在了晏神筠的腦門上,逼對方動手救人。
晏神筠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快要發瘋的基地掌權者:“他的五臟六腑都被你震碎了,你告訴我怎么救?”
他看著雷諍懷里的人,目光中露出不忍。
雷諍整個人徹底渾渾噩噩起來,眼眶猩紅,只剩下一片絕望。
他突然想起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只喪尸王,傳聞中那怪物的核心晶核蘊含著巨大的能量。
只要出去殺了它,取了那枚晶核,說不定就能把束函清重新救活。
宴神筠讓雷諍放下束函清。
雷諍卻不讓任何人碰束函清。
那座由尸山血海堆砌起來的荒原成了雷諍此生最后的終點。
在戰斗的最后一刻,雷諍由于異能枯竭,被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來的無數喪尸死死堵截,圍攻在峽谷深處。
他半跪在地上,渾身是血,雙手卻依然用力地把束函清的尸身死死圈在自己懷里。
因為用異能一直維持著,束函清面容紅潤得好像沒有死掉一樣。
雷諍手指觸碰著他的臉,一道聲音突然在半空中平地炸響。那聲音說,只要雷諍現在放棄抵抗自愿赴死,那么作為代價,束函清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徹底活過來。
沒有束函清的世界,他還活著干什么?
雷諍答應了,他將自己這一生所有的記憶與愛恨,以異能封存在了束函清身體的雷紋之中,他希望束函清別忘了他。
——如果我的死亡,當真能夠換來你的重生。
那么即便這條路再走多少次,我也愿意千千萬萬次地為你赴死。
雷諍自我了斷之后。
下一刻夜空中轟然響起了那道毫無機質的機器電子聲。
——【提示:雷諍死亡?!?
——【提示:束函清死亡?!?
——【核心數據重啟中……世界線重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