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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這幾秒鐘猶豫的死寂里,劇情君突然用一種前所未有冷酷而尖銳的電子音,開口道:“束函清,你難道還嫌兩輩子的苦沒吃夠,還想再次卷入他們之間嗎?你這一世最初立下的誓言是什么?你不是說,你只想要徹底遠離這里的一切,遠離圣蘇,遠離這些前世把你傷得體無完膚的人嗎?”
“他們都是曾經親手毀了你的人。”
對,他是炮灰。
他本來的愿望只想安穩過這一世。
前世那些被背叛,拋棄,最終落得個身死的凄慘畫面,排山倒海般在束函清的腦海里瘋狂地絞殺開來。
那一瞬間,束函清眼底最后的一絲溫軟與動搖,冰封了下去。
“不是,是我自愿的。”
雨勢在這一刻陡然間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浪劈頭蓋臉地砸在兩人的頭頂。
榮樺像是徹底瘋魔了一般,猛地跨步上前,布滿了血痕的手掌如同一對鐵鉗一樣,捏住了束函清的肩膀,拼了命地在風雨里劇烈搖晃著他,歇斯底里地大聲質問道。
“為什么?束函清!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究竟做錯了什么?”
肩膀處傳來一陣陣骨裂般的劇痛。
束函清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他只是垂著眼睫,輕聲念呢道:“……對不起。榮樺……對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歡他,你喜歡了他很多年!”榮樺的聲音在密集的雨幕里被撕扯得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在自虐:,“可我呢?可我哪里比不上他?我什么都愿意給你,我對你那么好,可他呢?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說到這里,榮樺扯了扯嘴角,眼里淬了一層戾氣:“是他看我把你搶走了,他嫉妒!他不過是占有欲作祟,才來跟我作對的!可你呢?你到現在還要為了護著他來傷我!”
漫天的冷雨順著兩人的臉頰肆意橫流。
榮樺像是溺水的人試圖抓住最后一塊浮木,他猛地湊近,那雙平日里飛揚跋扈的眼睛此時一片血紅,里面全是瀕死的哀求:“你說啊!你告訴我你就是被他強迫的!你根本不愿意對不對?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回去幫你殺了他!我這就去廢了他!”
束函清在暴雨中沉默著。
冰冷的雨水灌進他的領口,凍得他連骨頭縫都在發疼。
末世的雨水不同于以前的雨水。
束函清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發瘋榮樺,殘忍地搖了搖頭:“……我不是。”
那一搖頭,徹底砸碎了榮樺強撐出來的最后一點自欺欺人。
“他平時連理都不理你!你還要犯賤一樣眼巴巴地貼上去被他上!”榮樺眼底的血色瞬間蔓延開來,那種被摯愛之人活生生剜了心肺的劇痛,讓他終于徹底喪失了理智,口不擇言地道:“束函清,你賤不賤啊?”
束函清臉上沒有預料中的憤怒,反而露出了一個悲涼到了極點的自嘲笑容。
“對啊,我就是賤。”束函清的聲音很輕,“他只要勾勾手指,我還是會受到影響,我喜歡了他很多年,榮樺,你懂嗎?多到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那份喜歡刻進了骨血里,跟本能一樣。”
榮樺死死捏著束函清肩膀的手,一指一指無力地滑落了下來。
他的下頜線崩得很緊,整個人像是一柄拉滿到極致,隨時都會折斷的強弓。
“好啊,”榮樺狠絕,“那我成全你,我們分手。你現在就去找他吧,束函清,你就眼睜睜看著,看他以后到底是怎么對你的。”
束函清心想自己真是一個壞人:“……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們在一起了吧。”
這一句話,比方才所有的剖白還要誅心。
榮樺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定地看著束函清,過往無數個纏綿,繾綣的畫面走馬燈般在腦海里瘋狂閃回。
他們接過吻,上過床,甚至無數次在深夜里親熱到汗水交融。
可直到這一刻,榮樺才猝然驚醒,束函清從始至終都清醒得可怕,他確實從來沒有給過他們之間任何名分,哪怕是半個明確的字眼。
“好,束函清,你好得很!”榮樺連連冷笑,那笑聲比哭還要難看。連多看眼前人一眼都覺得是種凌遲,咬牙切齒地丟下最后一句話:“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你!”
話音未落,他猛地錯開身,擦著束函清的肩膀,失魂落魄地跑了。
束函清看著那個背影。
長痛不如短痛。
就在這時,頭頂的雨勢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了。
一把漆黑的大傘將滿天的風雨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雷諍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側,手正穩穩地握著傘柄看著他。
“你果不其然,”雷諍微微垂眸,語氣里帶著一種冷眼旁觀的漠然與譏諷,“還是讓我弟弟傷心了。”
束函清此時渾身濕透,胃里泛起一陣陣冰冷的痙攣。
他本就心力交瘁,一側頭,瞧見雷諍深沉城府的臉,心頭的燥郁與厭惡瞬間翻涌到了頂點。
“……滾,不需要你假好心。”
雷諍:“……”
束函清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回房間的,雷諍送他回來的,讓他好好睡一覺,不用擔心榮樺。
雷諍:“……失個戀而已,能怎么樣?”
門扉在身后闔上的瞬間,鋪天蓋地的寂靜轟然壓了下來。
束函清渾身上下早已濕得不成樣子,冰冷的雨水順著發尖,衣角連綿不斷地蜿蜒淌落,在地板上砸開一灘灘刺眼的深漬。
他像是被抽空了渾身的骨血,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卸了全身的力道,爛泥般將自己生生摔進了床榻里。
束函清偏過頭去,余光卻猝然定格在了墻角。
那里靜靜地倚著一把傘。
那是后來榮樺買的。
他還記得上次下雨,他因為手里沒傘,沒法去接束函清。等他回去的時候,榮樺就那么孤零零地一個人在冰冷的臺階上,渾身濕透,像只被拋棄的流浪狗一樣,眼巴巴地生生等了他很久。
后來隔天,榮樺就獻寶似的買回了這把傘,意氣風發地宣告:以后但凡下雨,他每一次都會去接他。
束函清自虐般地閉上眼,緩緩抬起一條冰冷的手臂,死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到此為止吧。
他在黑暗里對自己說。
最開始的時候,他能容忍榮樺那般死皮賴臉地闖進自己的生活里,目的從來都不干凈。
他不過是想借著榮樺的手,去當一柄刀,去狠狠報復那些曾經踐踏過他,傷害過他的人。
他那樣冷靜勝券在握,卻唯獨沒有算到,榮樺竟然真的對他動了真心。
第一次隱隱察覺到那份心意的時候,束函清只覺得荒謬,鋪天蓋地的懷疑和不可思議將他淹沒。
榮樺怎么可能會真的喜歡他?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世重來,唯一想做的就是徹徹底底遠離這些骯臟的糾葛,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
可偏偏榮樺每一次看著他的眼神,都熾熱得像是一團能燒盡一切的烈火。那種盲目赤裸裸的偏愛,終于讓束函清也動了陰暗不可告人的歪心思。
他前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那些絕望與不甘,他一度以為所有的根源都拜榮該死的命運所賜。
所以他陰冷地想,如果自己跟榮樺糾纏在一起,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定然會嫉妒得發狂,會痛苦不堪。
他篤定自己會一直厭惡榮樺。
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不過是虛與委蛇一段時間,等到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利用榮樺報復了所有人,他就可以拍拍屁股,毫無留戀地一腳把這個傻子踢開。
他自以為算無遺漏。
可直到剛才,當榮樺真的要殺死慕燁的時候。
什么劇情線,他什么時候居然真的會相信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把現實攪得一團亂。
他不該信什么該死的命運,束函清想,寧愿死他也不該信什么命的。
束函清在大雨里親眼看到榮樺為了他掉眼淚,束函清突然驚恐地意識到,他不知何時,竟然真的喜歡上了榮樺。
榮樺的喜歡太熱烈純粹了,干凈得像是傻子愛一個人時,好像整顆心,整個世界都滿得只能裝下他束函清一個人。
可是他好像配不上那份毫無保留的赤誠。
就在這滿室死寂的當口,世界虛空中,突然響起了一道毫無溫度的電子機械音。
——提示:確認一組人物數據異常,一組人物數據異常,下一步會成為障礙目標。
——是否嘗試清除異常數據?是否嘗試清除異常數據?
束函清毫無所覺地僵在床上,遮在眼部的手臂緩緩滑落,他蜷縮在床上,看上去那么可憐。
一道聲音響起。
“……同意清除。”
那聲音仿佛來自高高在上的神明,毫無波瀾,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掌控。
冰冷的機械音死板地做出了回應。
——指令已接收。
——清除倒計時,三天,所有清除者注意,清除對象,榮樺,清除倒計時,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