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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雌雄果

后來連續(xù)一周，束函清都沒去領(lǐng)過任務(wù)。

基地外圍最尋常的物資搜尋，清剿喪失的低級委托，都見不到他的名字，團(tuán)隊行動里他那欄都是空白的。

這天他睡得昏沉。

束函清明明記得自己睡前把窗戶簾子拉得嚴(yán)實，結(jié)果依稀怎么覺得有光照進(jìn)來。

束函清睜開眼，視線往下移，原本堆在椅子上的臟衣服不見了，隨手扔在床腳的幾個空易拉罐也消失了，垃圾桶里套著的新垃圾袋。

束函清猛地坐起身，薄被滑到腰際，第一反應(yīng)是自己夢游闖進(jìn)了某個潔癖患者的樣板間。

然后他看見了慕燁。

他就站在書桌邊，正將他最后兩本東倒西歪的書按高矮排好，側(cè)影被窗外濾進(jìn)來的稀薄天光勾勒著，安靜得像幅剪影。

桌面上擺著一份還溫?zé)岬脑绮?，是基地食堂限供的包子和稀粥，平常去晚一分鐘就搶不到?

“函清，”慕燁轉(zhuǎn)過身，“你休息好了嗎？我們一起做任務(wù)去吧。”

束函清睡覺習(xí)慣不穿上衣，皮膚直接接觸到棉質(zhì)床單，能讓他有種踏實感，他脖子那一圈的皮肉尤其敏感，稍微一點束縛，都會讓他產(chǎn)生溺水般的窒息幻覺，更別提任何項鏈飾品。

他以前查過資料，知道這大概歸類于某種皮膚接觸性心理障礙。

慕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為了不暴露后背那片絕不能示人的雷紋，束函清本能地縮起肩膀，脊椎彎出一個防御的弧度，手忙腳亂地扯起滑落的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頦，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個的腦袋露在外面，聲音悶在布料里：“我最近很忙?！?

“我已經(jīng)幫你把屋子收拾了?！?

慕燁接著道：“我還幫你所有的蔬菜都收了，土豆，番茄。雞喂過了，牛也擠了奶，垮了一段的柵欄用新木頭補(bǔ)好了，另外我看你儲物箱不夠用，就用閑置材料搭了兩個新倉庫，靠南墻，你的電子花園，我?guī)湍闵藘杉?，解鎖了新的玫瑰種子。”

意思很明顯，束函清現(xiàn)在沒得忙了。

束函清聽得太陽穴直跳，自己的電子農(nóng)場從播種到收獲，都是他一點點經(jīng)營起來的。

慕燁這一通操作，快是快了，可樂趣也沒了，他視線掃過房間：“……誰讓你動我的游戲機(jī)的？”

“抱歉，”慕燁認(rèn)錯很快，“我下次會經(jīng)過你的允許再使用它的?！?

真是拳頭砸在棉花上。

束函清別開臉。

榮樺猶豫了幾秒：“函清，你的異能最近還是黃色嗎？”

基地沒隔一段時間都會對異能者們進(jìn)行等級測試，方便登記管理，甚至一些特殊待遇都是按照等級劃分的。

所有異能者的能量層級，都以光譜上可見的顏色劃分，從最低等的赤紅到傳說中頂級的深紫。

如今的束函清堪堪卡在黃色階位，不上不下，尷尬地停滯著。

沒辦法，束函清后背那片肌膚上猙獰盤踞的紫金色雷紋，屬于雷諍的頂級異能留下的烙印讓束函清根本吸收不了晶核，最近異能甚至還有回落的趨勢。

維持現(xiàn)狀已經(jīng)耗盡全力，能量如同漏底的容器，只出不進(jìn)，黃色已是岌岌可危。

束函清：“……不是一周前測過嗎？就是黃色?！?

“現(xiàn)在有個新任務(wù)，”慕燁走近一步，“據(jù)說從第七區(qū)實驗室逃出了一批高階喪尸，是改造實驗的產(chǎn)物。它們的晶核能量等級評估很高。”

慕燁目光落在束函清遮得嚴(yán)實的肩頭：“你要去嗎？如果成功吸收說不定，異能就能再上一個臺階?！?

異能提升是實力差距和生存籌碼。

束函清有一點心動：“目的地是不是北邊那個廢棄的植物園？”

慕燁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點了下頭：“那我們一起去吧。”

劇情君在他腦子里發(fā)出強(qiáng)烈的抗議，不許他去。

束函清在意識里回嗆：“不贊同你倒是給我想辦法讓我的異能別降啊！”

“我再在這屋里待下去，就真成廢人了，你當(dāng)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等不到你們那套系統(tǒng)判定，把我當(dāng)bug抹殺，我到時候自己就得先嗝屁?！?

末世就是這樣。

殘酷到在交易市場角落里為半塊壓縮餅干就能亮出的刀鋒，誰拳頭不夠硬，誰就有可能變成墻外喪尸嘴里的一塊腐肉，或是變成同類傾軋下連骨頭都不剩的塵埃。

劇情君沉默了一瞬：“你去了，難免會和主角糾纏?！?

束函清：“如果我不糾纏，還能讓他們關(guān)系突飛猛進(jìn)一下呢？”

劇情君：？？

北邊廢棄植物園的危險不僅僅來自那些實驗室逃出大腦嵌著畸形晶核的高階喪尸。末世后瘋狂進(jìn)化的動植物才是那里真正的主人，盤根錯節(jié)，殺人于無形。

束函清還是看了那本書才知道，那里有著一種奇特的變異植株，會結(jié)兩種截然不同的果實。雌果顏色深些，像是熟透的普通野果，散發(fā)甜膩到引人發(fā)昏的香氣，雄果則灰撲撲不起眼。

分開吃，什么都不會發(fā)生。

可若是一人服下雌果，另一人服下雄果，藥效發(fā)作時，理智就被本能沖垮，不由自主地想和對方親近。

如果服下雌果和雄果的，剛好是慕燁和榮樺，這不是皆大歡喜么？劇情走向該有的康莊大道。

劇情君一聽，勉強(qiáng)同意了。

“……我去。”

慕燁見束函清答應(yīng)了，眼角眉梢露出很淡的愉悅來，他說他這就回去接任務(wù)，慕燁在床沿坐下，他靠得近了些：“怎么了，函清？我臉上有東西？怎么一直盯著我。”

這種溫柔，束函清從前完全沒辦法抗拒。

束函清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沒什么。”

他說會去，慕燁顯得很高興，拿出自己的積分卡：“你是不是積分肯定不多了，先刷我的，我平時沒什么花銷?！?

束函清愣了一下，沒接：“那你怎么辦？”

慕燁從他枕邊摸出他那張快空了的積分：“我用你的就行了，你那天不是說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嗎？我們以前也經(jīng)?；熘??！?

以前。

以前束函清是真的想跟慕燁好，好到骨子里，所以巴巴地貼上去，自己有什么都恨不能掰一半，不，是全部捧給對方，混用積分卡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可如今……

“不用了?！笔迳焓謯Z回自己的卡，又把慕燁那張塞回他掌心，“以前是以前，跟現(xiàn)在不一樣?！?

慕燁不解：“有什么不一樣？”

束函清不想說話，這鴻溝是他用前世一條命和今生滿背的雷紋劈開，而慕燁站在對岸。

剛才的動作有些大，一直拽到下巴的被子滑下去一截，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胸膛。

慕燁的目光落在上面，忽然凝滯了。

下一瞬，他手指撫上了束函清側(cè)頸靠近肩胛的那一小片皮膚。

“函清，”慕燁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沒發(fā)現(xiàn)，你的紋身好像有變化嗎？”

束函清渾身一僵，猛地向后彈縮，被慕燁指尖碰過的那一小塊皮膚火燒火燎：“沒有啊，我沒發(fā)現(xiàn)?！?

他避閃不及，如臨大敵的模樣落在慕燁眼里。

慕燁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其實以他的力量和速度，輕而易舉就能把眼前這人摟進(jìn)懷里，壓制住他所有徒勞的掙扎，剝開礙眼的被子，仔仔細(xì)細(xì)看清楚束函清皮膚上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可他不能。

那層濃云般的晦澀在慕燁眼底翻滾了幾秒，又被他強(qiáng)行按捺下去，重新覆上那副克制有禮的假面。

他垂下眼，不再看束函清驚疑不定的臉，只是伸手，替他將滑落的被子拉高，動作輕柔。

“那，”慕燁直起身，“明天集合見。”

等人一走，束函清才猛地想起一件事，他這間屋的鑰匙，慕燁那一把。

下次得記得要回來。

他這么想著，拿起桌上已經(jīng)微涼的包子，咬了一口。面皮被水汽悶得有些軟塌，但內(nèi)餡是豆沙混著一點蓮蓉，甜得發(fā)膩，卻又軟糯地化在舌尖。

慕燁連這個都記得，他喜歡的這種甜到齁人的口味。

束函清有在兜里放水果糖的習(xí)慣，廉價的彩色玻璃紙，包裹著各種味道水果硬糖，蘋果，橘子，葡萄。

他以前其實抽煙，抽得挺兇，尼古丁能短暫地麻痹神經(jīng)，讓人忘掉末世里的絕望。

后來因為慕燁不喜歡，慕燁沒說討厭，只是每次他抽，慕燁眉頭都會蹙一下，束函清就戒了，戒得挺徹底。

糖就成了退而求其次的成癮替代品。

束函清想慕燁他也能戒成功的。

束函清環(huán)顧這間被慕燁打掃后煥然一新的屋子。

雜物各歸其位，連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枯葉都被仔細(xì)掐掉了，

不得不說，慕燁這人，愛干凈，會收拾，以前他們住在一起那陣子，束函清的生活確實被這種井井有條包圍著，安穩(wěn)得不行。

束函清走到衛(wèi)生間，背過身，費力地扭頭。

后背那片皮膚上，那些盤根錯節(jié)，如同活物般的紫黑色紋路，又往外蔓延了一些。顏色比前幾天更深，邊緣透著不祥的暗金紫。

其中一道分叉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已經(jīng)悄然爬過了肩胛骨，蜿蜒著，快要觸到頸側(cè)，離耳后那片敏感脆弱的皮膚只差毫厘。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把臉。

“你說給我想的辦法呢？”束函清在意識里問，“該不會是忽悠我吧?！?

劇情君的回應(yīng)延遲了幾秒，電子音里居然硬生生模擬出一點被冤枉的委屈感：“真的想了，現(xiàn)在有兩個方案。其一，尋找高階精神系異能者，為你進(jìn)行持續(xù)的精神力疏導(dǎo)與修復(fù)，過程緩慢，且對施術(shù)者要求極高，存在風(fēng)險。”

“其二，找到雷諍，讓他將殘留在你體內(nèi)的雷系異能本源，徹底收回。此法最直接最輕松，不耗費你額外的時間與精力，但不贊成?！?

束函清擠了牙膏，塞進(jìn)嘴里，他對著鏡子，看著滿嘴泡沫的自己，口齒含糊：“我選一。”

找雷諍豈不是很奇怪。

“可以，但在你找到合適的精神系異能者之前，如果迫不得已需要使用異能，你可以嘗試直接吸收喪尸晶核中的純凈能量，即時轉(zhuǎn)化，即時使用。”

束函清停下刷牙的動作：“合著我就是個能量轉(zhuǎn)化站？”

第二天出現(xiàn)在集合點時，束函清穿了件黑色的緊身高領(lǐng)作戰(zhàn)服。面料是特制的彈性纖維，能提供基礎(chǔ)防護(hù)，又不過分影響活動。

領(lǐng)子箍著脖子，有些緊，束函清以前最討厭這種束縛感，此刻卻不得不穿，豎起的領(lǐng)口，正好能遮住頸側(cè)那點即將露頭不正常的雷紋邊緣。

衣服是收腰設(shè)計，妥帖地勾勒出身形輪廓。

車門敞著，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

束函清剛踩上踏板，好幾道視線就落了過來，慕燁坐在靠里的位置，抬眼看到他，抬手招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空位。

束函清不過去，就地坐了，他旁邊挨著的是云映，扎著高馬尾，云映隔壁隔著一點距離，坐著榮樺。

束函清好久沒見榮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