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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范立的時候她面上不顯露,不后悔,可也的確是她親手殺人,沾染上殺孽,該如何償還?那么多的人命……
罷了罷了,再想想法子吧。
翌日一早,姜婳派明安明成去城內北街那家宅子里打探打探,最后還真的給她打探出來一些情況,她道怎么染上瘟疫的流民都被封在城外,偏偏城內還置辦一處宅子安置與流民有過接觸的人,原來是如此,當初施粥的是定國公府上的婆子與管事兒。
說起這定國公,那真的是一門盡忠義,跟著先帝出生入死不少回,先帝才繼位時還很年輕,國庫空虛,戰亂連連,老定國公跟著膝下幾個兒子隨先帝入戰場殺敵,滿門忠義,這些年全部戰死沙場,定國公隋家只剩幾個兒媳,還有孫子孫女,老國公夫人霍氏這么些年,就算還有孫兒孫女承歡膝下,可已然心灰意冷,國公府交給大兒媳管著,等著長孫年紀在大些,當今圣上或許會降爵冊封隋家長孫為侯爵。
現如今老國公夫人還在,爵位也暫且沒動,對外還是稱呼國公府。老國公夫人這么些年心如死灰,吃齋念佛,不愿跟著兒媳和孫女們一塊住,在國公府的一側開辟出來一個小院子,修葺個進出的門,不常與國公府兒媳孫兒們聯絡,她修身養性,平日也總愛施粥行善,這次流民大批來京,她就讓院里的婆子管事兒去城外施粥,哪里想到卻沾染上瘟疫。
老定國公夫人總與婆子接觸,得知這事兒,圣上自然不可能讓老定國公夫人出城跟著一堆流民待在一塊,特意準許在城北弄個大宅子,把老定國公夫人跟著近段時間與婆子管事兒接觸的人送進來。
好在老定國公夫人這幾個月都未讓兒媳孫兒們進門過,因此只有她老人家門庭里的丫鬟婆子們送進去。
進去沒幾日,老定國公夫人就開始頭疼發熱腹瀉起來,明顯是被傳染上疫病。
作者有話要說: 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路有饑婦人,抱子棄草間,出自王粲在《七哀詩》。
文中疫病資料也是根據中醫古籍《黃帝內經》找的一些資料。作者其實也看不懂,文中的不得當真!
☆、第76章
第76章
京城和蘇州住宅布局差不多, 東西富貴之地, 南北是貧民賤民之地,北街尤為如此,皇帝也不敢把老定國公夫人留在東西接和內城, 讓禁衛軍在外城北街尋間大宅子安置眾人,里面住了約莫百人,女眷和男人都是分開的, 宅前有禁衛軍把守著,不許人進出。
姜婳不能去城外流民堆里幫人治病, 卻能夠去幫老定國公夫人,她其實有大半的把握能夠治好此次瘟疫,是因為她對張老的醫術堅信不疑, 的的確確稱得上神醫兩字,那本瘟疫集成是張老一輩子的心血,上面批注講解都非常的詳細,她非常的有信任。
這也是她敢出手的原因,到底那么多的人命, 若能救下, 也是積德。
這事情, 姜婳其實也有些顧慮,那老定國公太夫人身份尊貴, 她這般去前往幫著醫治,也怕被人道一句攀附權貴,她總不能直接去外城北街的宅子上毛遂自薦, 恐被禁衛軍當場打走,她在京城沒有相熟的人,也就勉強見過孫氏和周玉珠,這事情只能求到孫夫人面前的。
她又乘著空當去尚書府一趟,見到孫氏,說明來意:“如今疫情橫行,太醫們素手無策,不出幾日,等著染病的人數過半,朝廷只怕不再管顧流民與疫病,任由染上疫病的流民自生自滅。我與神醫師徒一場,不說悲天憫人,可總歸是學到一點東西的,也相信師父對疫病的醫治是有效的,只不過師父與京城太醫院們的太醫用藥全然不相同,劍走偏鋒,太醫院的太醫們不敢冒險也是應當的,我與神醫相熟,實則知道他的本事,這才想著試上一試,還請夫人幫我一把。”
孫氏遲疑道:“阿屼媳婦是想?”
姜婳慢慢抬頭,神色堅定,“我想去外城北街看押疫病人員的宅子走上一趟,我知里頭住的是定國公府的老太夫人,也不愿世人說我攀附權貴,就想請夫人幫我遞個信,只道是認識一位女郎中,身份不必說的太詳細,說女郎中于疫病方面有些研究,想進去幫著醫治疫病,到時候我帶個丫鬟進到宅子里,若真的能夠醫治好疫病,等著宅子里染上疫病的女眷們都好起來,皇上便會讓太醫們沿用這個方子,城外幾千流民便能保住性命。”
孫氏瞠目結舌,半晌才道:“這怎么可以!你是阿屼的媳婦,我如何能夠幫你這個忙,若是連你也有個三長兩短的,叫我怎么對得起阿屼啊!使不得使不得,實在不成你把這些方子交給城中有名望的郎中大夫……”
姜婳苦笑:“夫人所有不知,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放話這方子是虎狼藥,外頭的郎中大夫又如何敢用?而且夫人不必為我擔憂,我是有完全把握能夠預防染上疫病的。”師父的醫書上寫的清清楚楚,疫病都是由著口鼻傳入,接觸病患時一定要嚴防,用雄黃,蒼術,藿香還有些燥濕殺毒的草藥碾碎縫制在面罩中,罩住口鼻,接觸病患回去后一定要勤梳洗,泡藥浴,房屋用煙熏過,便能防止染上瘟疫,他曾用這個法子,醫治過大大小小的疫病,俱未染上過疫病。
孫氏還是不敢,這事關燕屼,她如何能夠做主。姜婳繼續道:“我雖才與夫人接觸兩次,卻看出夫人有副菩薩心腸,不愿見到生靈涂炭,求夫人幫我遞信進北街的宅子。”
“你這孩子可真是……”孫氏嘆氣,猶豫半晌才道:“你可真有完全把握能夠防止自己染上疫病,能夠醫治好疫病?”
姜婳捏著袖子,輕輕點頭:“若無把握,我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我雖憐憫他們,可我也是惜命的。”她說的是實話,她的確想救人,可是也惜命啊,姜映秋和謝妙玉都沒解決,她如何會拿性命去賭?
她雖然沒有攀附權貴的想法,可到了京城這樣的地方,不努力往上爬,就只有被人碾壓的踩在腳底下,如同當初被陶家那個縣君欺負一般,連還手都不成。更何況,夫君眼下待她一片真心,可兩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呢?她人老珠黃,眼角起了皺紋,面上皮膚不再光滑嫩白,他卻是高高在上的內閣首輔大人,權勢是男人最好的保養品,他大權在握,意氣風發,多的是小姑娘撲上來。
歷經那樣一輩子,她不可能真的把一切壓在一個男人身上,她也需要自己努力。
孫氏最后還是同意幫她遞信進去,很快里頭就同意讓姜婳進來。
姜婳收到孫氏書信,準備一番,同珍珠齊媽媽說過便打算帶著阿大進去幫人醫治疫病,沒曾想,珍珠跟齊媽媽得知她的打算,一臉驚恐的跪下磕頭:“求大奶奶三思啊,此事萬萬不可,您身子精貴,哪能去那樣的地方,若,若是您有個好歹,叫奴才們如怎么辦?老爺太太若是知曉,肯定不會讓大奶奶去的。”
姜婳郁悶:“我自然不會拿自個性命開玩笑,的確是有完全把握才進去的。”
兩人還是磕頭不肯起,姜婳勸說幾句也硬氣起來,讓兩人幫著掩護,不許前院那些丫鬟婆子們知曉此事,省的亂嚼舌根子,她就帶著阿大和兩個包袱從后院偷偷溜走,坐上孫氏給她備好的馬車,一路過去北街,在一處大宅子門前停下,車夫離開,姜婳跟著阿大孤零零的站在人煙稀少的北街,全都閉門閉戶的,沒人敢這個時候隨意在外溜達。
大宅子門口有禁衛軍把守,早得了信兒,盤問過兩人身份就放人進去,由著一個年邁的,死氣沉沉的婆子引著去見定國公老太夫人,入走廊過垂花門,行至東院,所見的丫鬟婆子都是死氣沉沉,面無表情的,姜婳帶著面紗,丫鬟婆子們也瞧不清她的長相,進到東院正房,入室內,見到躺在床榻上骨瘦如柴的老太夫人霍氏。
她昏迷不醒,姜婳也不用行禮,從包裹中取出自制的面罩帶上,再出去跟管事的嬤嬤道:“嬤嬤,我既進來,自當盡心盡力醫治好老太夫人和其他病患,只是就我一個人也需要嬤嬤的配合,首先要做的就是老太夫人身邊的下人們不能再染上疫病,我這擬著一張單子,勞煩嬤嬤下去讓奴仆們嚴格執行起來,告訴他們,若想活命,就必須遵照上頭的一件件的來!”
這單子上擬的都是疫病的防范,首要便是每人都備上幾個換洗的夾雜著中草藥的面罩,再來大小房間的打掃煙熏,小到平日的梳洗吃喝,且未患病的每日也需泡藥浴喝湯藥,還有各種都必須嚴格遵守起來。
嬤嬤接過單子看上一眼,忍不住多瞧姜婳幾眼,最后才福福身子道:“嬤嬤是老太夫人身邊的桂嬤嬤,往后還要勞煩姜大夫,也請姜大夫放心,老奴定會仔細看好下人,約束規范她們。”她也不知這女大夫的底細,只知道是尚書府的孫夫人遞了信兒給老太夫人,說她手底下有個女大夫能夠醫治疫病,想進來幫患病醫治。
桂嬤嬤當初還在想,到底誰人那般傻,連著太醫院的太醫都要放棄,竟還有人想進來送死?
何況誰人不惜命?她也不想死啊,只盼著這個女大夫是真的有本事。
底下的人若嚴格按照單子上的來,這瘟疫就算是控制了大半。
桂嬤嬤下去吩咐事情,姜婳入內找另外位近身伺候的嬤嬤要來老太夫人的病況單子,上頭都寫清清楚楚,她上前給老太夫人把脈,脈象和師父記載的都是一模一樣,她其實只用按照師父藥方上來用藥就成的,寫好方子,在依照老太夫人的病情與年紀定下藥量,囑咐嬤嬤下去抓藥,不想過了會兒嬤嬤藥未抓回來,卻領來個氣急敗壞的太醫。
太醫也不敢進屋打擾到老太夫人,喊嬤嬤把姜婳叫起來,嬤嬤神情很是尷尬,“姜大夫,老奴也沒法子,藥材如今都給這位太醫把守著,老奴想去領藥就必須由他經手,他,他道姜大夫的藥方不對,不肯給藥,還還這般跟過來……”終于結結巴巴的說完。
姜婳柔聲道:“嬤嬤不必自責,我出去同這位太醫說清楚就是。”她出去庭院里見到太醫院的太醫,聽聞是姓劉的,福身道:“見過劉太醫,我知劉太醫秉承著用藥溫和,這可瘟疫就是毒氣入侵,再用溫和的藥物也不管用,我這方子看著是狼虎藥,其實不則,這藥方里的黃芪與白術分量都是看著給的,也是最為溫和能夠綜合藥性的,還請劉太醫讓嬤嬤去抓藥。”
劉太醫氣的跳腳:“你個丫頭才多大年紀?十五還是十六?有沒得二十?也敢隨意給人看病,還是這等疫病,你莫要害死人!我行醫幾十年,就沒見過這樣的藥方!”
姜婳正色道:“劉太醫此言差矣,您未見過,并不代表沒有,這藥方的確是可行的,已經醫治好不好疫病,我如何敢拿老太夫人的身子開玩笑?老太夫人身子扛不住幾日的,還請劉太醫莫要耽擱下去。”
這劉太醫家中世代都是杏林人家,如何看得起這樣的藥方,更何況哪個杏林人家不是學了幾十年才敢出來行醫?這小婦人看著連二十都沒吧?
桑嬤嬤站在一旁,叫苦不迭,她與沉著穩重的桂嬤嬤性格完全不同,面團一樣的性子。
劉太醫咬死不肯讓嬤嬤去抓藥,姜婳也頗為氣惱,直到桂嬤嬤回來,見劉太醫跳腳的模樣,淡淡道:“劉太醫給老太夫人用藥好些日子,卻依舊不見好,反倒一天比一天重,眼下又攔著姜大夫不肯她用藥,所為何意?自己做不到事兒,便以為全天下的人都做不到嗎?”又轉頭跟桑嬤嬤道:“去抓藥過來吧。”
劉太醫氣的不成,指著姜婳道:“好好好,我倒是要瞧瞧你一個婦道人家,如何醫治好老太夫人,如何醫治好這院子里頭的病人!”說罷,怒氣沖沖的轉身離開。
姜婳忍不住嘆口氣,桂嬤嬤溫聲道:“姜大夫不必擔憂,老太夫人昏迷前曾把這院子交由我打理,便是劉太醫也不敢有任何話說的,姜大夫盡管放開手腳醫治病人就是。”
“有勞桂嬤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