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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六日,張景林待在偏僻的西園,唯有每日清晨去幫姜清祿治療,姜清祿體內(nèi)的毒血一日比一日少,第七日早晨,張景林按照往常一樣,扎針放血,十指堪堪刺破,姜清祿的身體便動了下,十指蜷縮,漸漸睜開雙目,正對上滿面溝壑的張景林,眼神凌厲起來,想起身,才發(fā)覺身上無半分氣力,精疲力盡,軟綿綿。
“爹爹!”耳邊傳來大女兒喜極而泣的聲音。
姜清祿側(cè)頭望去,見婳婳和妻子站在一旁泣不成聲。
這是怎么了?姜清祿詫異。
姜婳整個人都在抖,說話都不利索,還是張景林道,“別瞎動,老老實實待在里頭,今日最后一次幫你放毒血,以后就沒我什么事兒了。”
毒血?姜清祿聞言詫異,他只記得從關(guān)外回來沒幾日,那日正在謹蘭院用早膳,后來,后來如何了?卻無半點印象。
姜婳攥拳咬了下舌尖,找回些神志,幾步走到姜清祿面前,半俯下身,細細將這兩月的事講了一遍,姑母和叔叔們上門要求過繼的事情,她暫且沒提,眼下也不是操心這事情的時候,她娘不松口,姜映秋不可能強行把人送來府上。
姜清祿聞言皺眉,他在外頭混了這么多年,結(jié)識四方,性格爽朗,大都成為朋友。他和那幾位兄弟結(jié)識多年,一塊跑關(guān)外做生意,遇上不少險事,都化險為夷,這種情義是在這樣的經(jīng)歷中成長起來,如金石般堅固,那幾位現(xiàn)在也都是蘇州的大人物,家產(chǎn)不比他少,沒必要到這種時候害他。
這些人排除,姜清祿又實在想不通到底是誰下毒來害他,聽婳婳的言語,這毒名胭脂紅,奇毒無比,如果不是張神醫(yī),他就只有死路一條,好歹毒的心腸。
姜婳見爹爹眉頭緊鎖,擔(dān)心他身體吃不消,溫聲勸說,“爹爹,眼下不是想這事情的時候,您先修養(yǎng)好身子,這事情日后再調(diào)查不遲,神醫(yī)說你不可操勞,往后也需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子。”
“讓你們擔(dān)心了。”姜清祿嘆息。
等著姜清祿體內(nèi)毒液徹底清除,張景林清洗雙手,交代注意事項,寫了兩張藥方交給姜婳,“照著上頭抓藥吃就成,另外還有張食療單子,按照上頭的吃,別瞎吃,我就先回去了,別送我,讓外頭的小丫鬟送,否則別怪乎我翻臉。”
姜婳哭笑不得,在廊廡喊柳兒送張神醫(yī)離開,目送神醫(yī)出垂花門這才轉(zhuǎn)身回房。爹爹已經(jīng)盥洗過,穿著白色中衣靠在榻上的大迎枕上,見著姜婳還沖她笑,“這些日子委屈我婳婳了。”
姜婳亦忍不住落淚,她已有十載未再聽過爹爹的聲音,這一刻,好像所有的苦難都值得了。家人都在,爹爹安康。
“婳婳不哭,是爹爹不好,讓婳婳擔(dān)憂了。”姜清祿最寵愛的就是兩個嫡出的女兒,他骨子里有些認正統(tǒng),覺得嫡出大過天。
許氏怕丈夫累著,勸道,“老爺,你身子骨還沒好透,要多歇息,我也下去吩咐些事情,這七日,府中不見客,怕是有的忙。”
姜清祿昏睡快兩月,哪里還睡得著,身上發(fā)軟,精神卻不錯,跟許氏說,“你且去忙吧,我同婳婳說會兒話。”
府上中饋都由許氏管著,這幾日她惦記姜清祿,將中饋丟至一旁,眼下丈夫安好,她也該去忙了。
許氏離開,姜婳坐在床頭陪爹爹說話,只對他說著這兩月發(fā)生的趣事,絕口不提糟心事,說著說著爹爹竟睡熟,扯過錦衾給他蓋上,她靜靜靠在床柱邊凝神望著爹爹。
不知過去多久,姜婳聽見外頭敲門聲,回過神來,起身迎出去,半開房門,見外頭站著阿大,問道,“何事?”
阿大覺得自家姑娘表情有些冰涼,悄聲說,“姑娘,姑太太帶著二老爺三老爺過來,強行想要闖進來,太太方才出門有事亦沒交代能否接客,秦媽媽做不得主,讓奴婢過來問問姑娘。”
姜清祿醒來的事情,府中的下人們暫且不知,許氏也沒多嘴,自個帶個小丫鬟抓藥去了。
姜婳輕聲問,“她們到了何處?”
阿大道,“快到謹蘭院了。”
姜婳推門出去,又輕輕合上房門,在廊廡下站定,瞭望垂花門,“那我在這兒等著她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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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日得不到大房內(nèi)宅的消息,姜映秋心急如焚,猶如坐在針氈上,她擔(dān)心大弟已過世,不然如何要封著宅子不許人進出,過繼的事情沒有解決,二弟不會站她這邊,蘇州的老狐貍多得是,多少人盯著大房這塊肥肉,她籌劃這般久,要的無非就是姜家財產(chǎn),萬萬不可這時出了差錯。
況且,服下胭脂紅也的確就兩個月的壽命,時間正好。她只是沒料到,軟弱可欺的許氏這段日子怎么就成了難啃的骨頭,愣是不肯點頭答應(yīng)過繼的事情。
這日實在坐不住,喊來二弟三弟一同去長房,為避免閉門羹,姜映秋帶了謝家好幾個身強體壯的奴仆來,看門老叟開門,依舊不許她們進入,只說太太吩咐過,讓姑太太老爺們莫要為難他一個奴才,姜映秋直接把人綁了,直闖進去。
順著抄手走廊過去謹蘭院時,姜映秋猜測大弟怕是已經(jīng)不在,府上瞞的這般嚴實,只怕許氏有甚別的主意,想吞家產(chǎn),大房無子,財產(chǎn)自然不會留給家中妻女,她們只算是外人。
心中思緒雜亂,她的臉上卻沒露半端倪,很快到謹蘭院的垂花門,二弟三弟和謝家奴仆隨她入內(nèi),到正房門前,才見姜婳立在廊廡下,眼眶有些紅,她心中咯噔一下,越發(fā)肯定心中猜測。
“婳婳,你爹了!”姜映秋疾步到廊廡下,皺眉問道。
姜婳顯得很詫異,“姑母,您怎么過來了?”鼻音嚴重,嘟嘟囔囔,仿佛哭過。
姜映秋嚴厲道,“婳婳,我在問你話,你爹在何處?還有你娘去了哪兒?這幾日為何不允許我們來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姜婳眼神躲閃,“姑母,爹爹自然還在房中,爹爹會好起來的。”
見她神色不自然,姜映秋心漏半拍,“婳婳,你爹是不是出事了。”
“姑母,你瞎說什么!”姜婳有些惱怒。
房里的姜清祿睡的并不沉,外頭傳來的爭吵聲將他吵醒,他聽見婳婳軟糯的聲音,“姑母,你瞎說什么!”還帶著惱怒,他了解女兒,知曉她性子嫻靜,就算心中有氣,話語還是綿軟。
“你爹是不是出事了?他在哪兒?你跟你娘是不是瞞著我們什么?”姜映秋惱的不行,“婳婳,你都這般大了,怎么還不懂事,隨著你娘瞎鬧。”
姜婳莫名,“姑母,您在說些什么,爹爹已經(jīng)好了,只是在房里休息,您說的這些話我都不懂,我娘怎么瞎鬧了?”
姜映秋卻肯定心中猜測,胭脂紅的毒性無人可解,或許張神醫(yī)有這個本事,可當初是許氏親口所言,張神醫(yī)看過大弟之后惱怒離去,怕也無能無力。那大弟這會兒應(yīng)該是死的透透的。
“婳婳,開門讓我們進去,莫要鬧了,等安葬了你爹,我你二叔三叔會照……”
“姑母!”姜婳帶了哭腔,“您太過分,為何如此詛咒我爹……”話還未完,姜映秋已讓身后強壯的奴仆扯開姜婳,阿大護主,見狀嗷的一聲撲過來扯住姜映秋的發(fā)髻,姜映秋尖叫,“來人,把快這賤婢給我弄開。”
阿大也喊,“你們放開我家姑娘!”
阿大力氣再大,到底只有一人,很快被幾名奴仆拉開,姜映秋氣的直抖,發(fā)髻已亂,衣裳也被這賤婢扯開,實在狼狽,她剮了阿大一眼,推開房門,匆匆進去。
身后的姜二老爺,姜三老爺面面相覷,也跟著一塊進房。
姜婳紅著眼睛,跟隨其后,阿大使勁掙脫,也跟了進去,怕主子被欺負。
進到房中,姜映秋繞過屏風(fēng),一眼就望見靠在迎枕上半蓋著錦衾的姜清祿,姜映秋魂飛魄散,心跳險些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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