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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有鬼魂撞上他們,又像不存在的幻影一樣穿透過去。不會造成任何傷害,最多只是讓荷濯茗打個冷戰而已。
多撞幾次之后,荷濯茗就習慣了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知道走了多久——這里既沒有月亮也不見太陽,含混的天色足以模糊人對時間的概念。荷濯茗漸漸感到疲憊,邊走路邊打哈欠,在挽住棠疏雨胳膊時悄悄把一部分體重壓到棠疏雨身上。
棠疏雨仍舊走得很穩當,并沒有因為荷濯茗壓上來的體重而產生什么變化。
荷濯茗拽了拽棠疏雨胳膊,小聲提要求:“我走得好累噢,你背我好不好?”
棠疏雨把燈遞給荷濯茗拿著,自己屈膝半蹲下去,讓她趴到背上來——荷濯茗是真的走累了,腦袋一靠到棠疏雨肩膀上,眼睛就忍不住閉上。
棠疏雨勾著她的膝蓋,故意將她往上掂了掂。
荷濯茗手里的燈盞險些被晃掉,整個人也被嚇醒,驚魂未定之余,她無意識的收緊了胳膊,勒著棠疏雨脖頸。
棠疏雨被勒得一窒,有點懷疑荷濯茗是不是故意的。
荷濯茗:“……不要突然顛一下啊,很嚇人的。”
棠疏雨:“因為小荷快要睡著了嘛,我不把你叫醒的話,燈都要掉到地上了。”
荷濯茗揉了揉臉,正要強打起精神來——四周的薄霧突然開始快速流動,虛影們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逃竄起來。
荷濯茗緊張得摟緊棠疏雨脖頸:“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棠疏雨腳底下踩著的地面驟然消失!
既不是開裂,也不是崩塌,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地面消失了。好像被什么無形的怪物吞掉了,只留下一片圓形的幽黑深淵。
兩個人掉了進去,荷濯茗拿著的那盞燈脫手,她一邊哇哇大叫一邊抱緊了棠疏雨脖子;棠疏雨想把她手臂掰開一點,至少留給自己一絲喘氣的空隙。
雖然他不會真的被勒死,但是一直處于窒息狀態還是蠻難受的。
但是荷濯茗在害怕時總能一下子爆發出非常驚人的力氣——棠疏雨發覺自己不認真點使勁的話還真掰不下來她的手,但如果認真使勁的話又很容易把荷濯茗的手臂掰斷。
人的身體不管怎么修煉,只要還沒有脫離人的范圍,對他而言就很脆弱。
他認命的任憑荷濯茗勒著,同時放棄了用法術飄起來的想法;兩個人下落了好一會才落地,棠疏雨落地時墊在荷濯茗身下。
荷濯茗被摔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好不容易兩手撐地爬了起來,感覺自己掌心濕潤潤的,貼著胸口的衣服也被浸濕了。
她低頭一看,看見自己手上都是血,胸口也彌漫開血色——但是又不痛。
四周還不停的有碎石子掉下來,但沒有一粒小石子砸到荷濯茗,在快要掉到她身上時便馬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只是現在荷濯茗被自己身上的血跡奪走了所有注意力,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她按了按自己胸口,確定自己真的沒有受傷,隨后遲緩的意識到那可能是棠疏雨的血。
她的視線從自己雙手移到底下,正好對上棠疏雨摔得東一塊西一塊的身體。
荷濯茗的眼淚即時涌了出來,哭哭啼啼的吸了兩口氣,問:“棠疏雨……棠疏雨你沒死吧?”
棠疏雨幽幽的反問:“你覺得呢?”
他的聲音是從旁邊飄過來的,荷濯茗扭頭往旁邊去找,只見那盞燈籠正好也摔在那邊——燈籠外皮摔破里,里面的蠟燭卻還亮著,蛋黃似的亮光鋪在棠疏雨面上,他臉上居然還帶著笑容。
但光一顆腦袋在那笑還是有點太驚悚了。
荷濯茗連忙挪過去,膝行幾步后覺得光自己過去好像有點不對,又回頭想把他的胳膊也撿過去。
棠疏雨一下子被她的行為逗笑了,出聲制止:“別廢那勁兒了,你人先過來。”
荷濯茗‘噢’了一聲,很尊重他的雙手放下胳膊,抹著眼淚走到他腦袋旁邊,邊哭邊充滿希冀的回答:“所以、所以你其實沒死對吧?你上次也是,也是碎掉了,拼起來就好了嘛,對不對?”
她越說越覺得生活還是很有奔頭的,含著兩汪淚花的眼睛眨也不眨望著棠疏雨。
棠疏雨長嘆一口氣,道:“唉,小荷,我也想回答你是的——但是——”
“不過,我死在這里也有些許好處,這里離輪回井很近,我可以少走許多路,直接去投胎會很方便。”
荷濯茗大驚失色:“難道你已經死了嗎?”
棠疏雨:“當然,你抬頭看看這個坑有多高,我們從上面掉下來,我還給你當肉墊,我就算是有九條尾巴的狐貍,也應該摔死啦!不信你摸摸我的腦袋,現在我的腦袋就是鬼魂,你是摸不到的。”
荷濯茗嚇得眼淚一下子更多了,不可置信道:“可是!可是……你是正神呀!你……”
她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卡住了——因為她伸出去的手摸到了棠疏雨的腦袋。
不是透明的,沒有穿過去,還有一點溫度,這根本不是一個鬼腦袋!
她驚愕又茫然的沒了聲音,睜大的眼睛邊還掛著幾滴沒滾下去的淚珠。
被她手碰到的腦袋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笑容,“什么嘛,小荷你早就知道了啊?”
荷濯茗沒說話,也沒動作。她現在的情緒很復雜,導致大腦有些宕機,無法指揮她做出正確應對的反應——被拆穿想法讓她有些尷尬,發覺棠疏雨又在裝死騙她讓她很生氣,但是他那樣笑起來又讓荷濯茗覺得好恐怖。
她不說話時棠疏雨也不急著說話,就這樣笑瞇瞇的望著她,順便聽一聽她的心里話。
緊接著一陣地動山搖,整個地下空間晃動起來;一條巨大的蟒蛇從旁竄出,張大嘴巴露出獠牙,發出極其可怕的尖銳聲音!
那條蛇極大,大約是一條蛇妖之類的——荷濯茗認不出來,倒是嚇得夠嗆,邊哭邊抱起棠疏雨腦袋亂跑。
逃命是荷濯茗下意識的反應,帶著棠疏雨逃命也算是她的一種下意識反應;他們實在是一起陷入過太多奇怪的險境,以至于即使上一秒荷濯茗還在對他畏懼又生氣,下一秒大腦空白本能逃跑的瞬間也會下意識撈上棠疏雨。
和尚且能視物的地面比起來,地下就要暗上許多,一旦跑出燈籠余光的范圍,四周立即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荷濯茗在黑暗中一通亂跑,耳邊是自己腳步與心跳攪合在一起的回聲。
跑到沒力氣后她靠著墻壁停了下來,氣喘吁吁間起伏的心臟貼著棠疏雨額頭。
棠疏雨在黑暗中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