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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未落,被染紅的外袍上爬出許多赤紅絲線,纏繞上棠花枝;荷濯茗連忙將棠花枝往回抽,結果抽出了更多的紅線。
那些紅線很粘稠,赤紅里面又隱約透著若有若無的白,纏著棠花枝往荷濯茗手上爬去。
林青云當機立斷的抽出佩刀往紅線斬去——他的刀快得幾乎叫人看不見刀影,然而就是這樣快的刀,落到紅線上,居然發出一聲鏗鏘響!
林青云的半條手臂被震得發麻,紅線絲毫無損;它們外表看起來纖細,但居然比他的佩刀還有堅硬數倍!
一刀不斷,紅線驟然反撲上刀身,并且吞噬佩刀的速度遠遠快于吞噬棠花枝的速度。
不過一息,便已經吞到刀柄處——林青云本該立時松手,否則那些紅線只怕馬上就會纏到他手上去;然而他被一股奇異的壓迫感所威懾,一時間居然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紅線纏上來。
荷濯茗用力將棠花枝往外一拔,反手劍砍在林青云刀柄上。
棠花枝看著細弱,然而真拿它當劍使用起來,卻又異常鋒利;荷濯茗使足力氣的這一劍下去,恰似刀切豆腐一般,將刀柄同纏在刀柄上的紅線全都斬斷了!
被斬斷的紅線驟然炸開,打卷四射的的姿態像一朵巨大的紅色石蒜花,鋪天蓋地撲將過來。
這下真的是上下左右的出路都被堵死,荷濯茗同林青云被逼退到撞上靠墻的從神塑像,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兩個人擠在一起簌簌發抖,只覺死期臨頭,大難難逃。
荷濯茗腦子里已經閃起了走馬燈,想到她五年級時數學考過一次滿分,想到鋼琴課老師夸她樂感好,可以去當音樂生,想到媽媽說期末考結束就帶她去迪士尼玩,還想到棠疏雨……
紅線沖刺到兩人面前,又猛地急停——那股利器獨有的鋒銳冷氣還在幽幽的往他們臉上撲,但是四面八方的紅線又確實停住了。
荷濯茗感覺到胸口一陣發熱,連忙把自己脖頸上戴著的金觀音掏出來。
觀音像上浸著一抹血紅色,正閃爍著微微的紅光。在荷濯茗將它掏出來之后,四周的紅線又往后退了半截。
荷濯茗找到規律,心中大喜,舉著觀音像往前試探幾步——果不其然,紅線紛紛避開觀音像,好似對它充滿了畏懼。
林青云跟著爬起來,剛連滾帶爬被地上血跡染透的衣角正滴滴答答往下流著血水。
但他現在沒空關心這些旁枝末節,只稀奇的看著荷濯茗手上那枚金觀音像。
兩人借觀音像逼退紅線,慢慢往主殿出口處挪去。等到荷濯茗兩只腳都跨過門檻時,主殿內的紅線一下子暴漲,密密麻麻塞滿了整個主殿!
二人皆嚇得身子往后一仰,眼睛睜得滾圓,大氣也不敢喘的盯著主殿——好在紅線只是將主殿塞滿盤踞,并沒有要沖出來‘追殺’他們的意思。
逃過一劫,荷濯茗扶住墻壁默默流淚,林青云也后怕的陪了幾滴眼淚。
兩人對著哭了一會,荷濯茗肚子咕咕亂叫起來——緊接著林青云的肚子也叫了。
荷濯茗吸了吸鼻子,道:“我荷包里有一些糕點,你吃嗎?”
林青云:“吃的,謝謝。”
荷濯茗:“但我想先找個地方洗手。”
剛才在主殿里被紅線逼得滾來滾去,她現在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片干凈的布來。手自然不必說,也是臟兮兮的。
林青云表示同意,二人繞過主殿,往后院道士們的住所摸去。
后罩房的院子里就有一口大水缸,兩人就著水缸洗了手和臉,坐在臺階上分食糕點。
糕點都是棠疏雨給荷濯茗拿的,她自己也不清楚有什么口味,掏一塊出來要吃了才知道,就像開點心盲盒似的。
想到棠疏雨,荷濯茗眼淚又開始沒完沒了的掉,邊哭邊大口吃著點心。
林青云見她哭得厲害,有些擔憂,安慰她:“你少哭一點,這里好像沒有能喝的水。”
雖然他的本意是想要安慰荷濯茗的,但是一點效果也沒有達到。倒是提醒了荷濯茗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們確實沒有能喝的水,荷濯茗的荷包里只有糕點,沒有清水。
這地方的水她也不敢喝。
這樣一想,她的眼淚一下子變得珍貴了起來。
荷濯茗勉強不哭了,把嘴巴里沒吃完的糕點咽下去——見她又能吃又不哭了,林青云松了口氣。
林青云道:“我們既然能從上一個朱曦城進到這個朱曦城,那么就一定還可以進到下一個朱曦城,而飛仙和你的朋友,或許就在其中一個朱曦城里。”
荷濯茗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她一開始也是這樣猜的。
雖然兩個人分開找更快一點,但為了安全起見,兩人還是決定一起行動。
兩個人一起的話,就算遇到打不過的怪物,還能一塊死。同時兩人做了個約定,如果其中一個人不幸死了,而另外一個人還活著的話,活著的人要給死了的人下葬。
做完這個約定之后,荷濯茗與林青云的關系迅速變得友好親近起來。
畢竟就算是仇人,一起交付過遺言之后,關系也會得到進步的。
他們順著臺階下山,山下的街道和房屋死氣沉沉,但又還不至于像荷濯茗剛到朱曦城時所看見的那樣破敗。
尚且能看出一點新鮮的屋舍處處留有打斗的痕跡,有被撞破的窗柩,整面倒下的門,掉到地上摔碎的瓦片……
就是看不見一個活著的人——除了到處搜尋活人蹤跡的荷濯茗與林青云外。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太陽消失之后,城內的溫度絲毫沒有要變得涼快起來的意思,反而越加悶熱了。
荷濯茗把自己的兩條辮子纏起來打了個結,衣袖卷到肩膀上綁住,卻還是熱得直冒汗。
她和林青云坐在就近的一處屋頂上分食了剩余的糕點,因為過于疲倦和心累,加上他們確實不算很熟,兩個人相對而坐都沒有講話。
荷濯茗吃完東西就躺在屋頂上休息,目光所及是隱約的云層和模糊的星月。
周遭過于安靜,她休息夠了就想弄出一點動靜來,于是問林青云:“林大哥,你困不困?你如果要睡覺的話,我可以給你守夜。”
林青云:“還好,我年輕,覺少。”
荷濯茗反駁他:“我媽說上了年紀的人才覺少,年輕人正是能睡的時候。”
她說得認真,自己臉上還掛著嬰兒肥,卻故作大人口吻——林青云聽得笑了,道:“好吧,就當是那樣……你很年輕,不也睡不著嗎?”
“我不一樣,我睡不著是有原因的。”荷濯茗看著天空中月亮的影子,聲音變輕了很多,有點憂傷的說:“我是因為想我爸爸媽媽,想我家里了……我還很想我男朋友,唉,其實他很強的,應該不會總這樣跟我走丟才對。”
“你說他是不是其實沒有那么喜歡我,跟我走散就是他故意的呢?”
林青云聽著前半段時還在為荷濯茗難過,畢竟她是一個不論長相還是性格都非常可愛的小女孩,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但等她開始講到‘朋友’的時候,林青云后知后覺些許不對勁,甚至有些坐立難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