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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荷濯茗想起來兩件事情:林青云那個笨蛋還高高興興的準備當壽司……祭司呢!
而且許飛仙說過神宮不準隨便出入,其他門派的弟子都只能在梨園內買東西吃,更別提她和林青云了。
也不知道林青云知不知道地仙現在的情況,如果自己勸他和自己一起離開,他會愿意走嗎?
雖然自認為和林青云已經是好朋友,林青云也說過荷濯茗是他唯一的朋友,但荷濯茗心里還是沒底。
也不知道林青云跟梨園的感情深不深……
荷濯茗努力回憶了一下:林青云在文縣的時候,提起地仙來好像也沒有很尊敬的樣子。
可是他現在愿意呆在白房子里不吃不喝不睡整整十五天,也要當神宮的祈福祭司唉!這……這應該算是有感情的吧?
話又說回來,林青云眼睛看不見似乎也是從他自愿呆在那個白房子里才開始的——這不會就是那什么,許愿的代價吧?!
荷濯茗越想越沒底,擔心自己不能說動林青云,心亂如麻,竟然一整夜的想著這件事情,沒能睡著。
屋里的蠟燭從夜晚燒到天明,燭油順著沒燃盡的燭身滾落下去。
一滴蠟油滴在了‘棠疏雨’指尖。
他靜靜的坐著,頭垂得很低,額前短發覆蓋下來的陰影一直遮到鼻梁骨中間,三分之一的上半張臉都在那片陰影里變得模模糊糊起來。
他沒有笑,嘴角很平直的拉著——不笑是因為沒有什么可笑的。
小荷昨天晚上沒有來找他。
是,確實,他并沒有要求過荷濯茗每天晚上都要來找自己玩,荷濯茗也沒有承諾過每天晚上都來見他,可是她昨天晚上為什么沒有來?
她早上吃完飯很開心的去找新朋友玩,看新朋友打擂臺,吹笛子給新朋友聽,和新朋友一起去吃東西——她們還進了兩儀的臨時廟宇。
那座建得像狗屋一樣的東西,凈種一些虛偽的白蓮花,掛著兩儀那水葫蘆一樣廉價又無限繁殖的平安符……林青云無法感知到其他正神的廟宇里面發生了什么。
他只感覺到荷濯茗出來之后就有些沉默寡言,腳步也不如之前輕快,晚飯時還問了之前的侍女。
是因為看不見那個侍女所以不開心嗎?可是今天小荷也沒有來見他……
小荷,小荷,你為什么不能將心比心呢?
還是更喜歡你的新朋友?
聊聊聊。
話真多。
只剩下十一天了,為什么不來跟我講話。
討厭小荷。
腿又沒有斷掉,為什么不來找我?
舌頭也還好好的呆在嘴巴里,為什么不來跟我說話?
討厭小荷討厭小荷討厭小荷討厭小荷。
棠疏雨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漸漸陷入蠟燭中,燃燒著的火焰里頓時爆發出尖銳哭叫——凄慘的鬼哭聲回蕩在房間內,蠟燭燃燒的青煙在半空中虛構出烈火地獄的幻象,許多形狀扭曲的魂魄在里面掙扎打滾。
他仰起臉,青煙的影子游走在他遮目的白綾上。
他說話仍舊是輕而柔的語氣,“叫什么叫?你們還能互相說話,我甚至沒有把你們的嘴巴縫上,有什么可叫的,一群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鬼哭聲一下子小了下去,變成了凄凄慘慘的嗚咽低泣。
即使這樣,棠疏雨還是很不爽。
他又冷冷的罵鬼:“哭那么小聲,沒有吃飯嗎,想被開膛破肚往腸子里塞點東西就直說。”
他說疑問性質的語氣詞時,語氣依舊是敘述句,兼柔和的聲音,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感。
鬼魂們一下子連抽泣都不敢抽泣,抱成一團默默承受著灼燒,也不敢回頭去看棠疏雨沒有表情的臉。
連笑都不笑,看來今天棠疏雨心情很差。
它們安靜了,棠疏雨反而微微一笑:“為什么不出聲,對我很有意見嗎,看來是很有的。”
鬼魂們現在既不敢出聲,又害怕不出聲——而棠疏雨剛勾起笑意的唇角卻迅速落下,他發覺自己已經無法從折磨這些鬼魂中獲得任何樂趣,心底的煩躁,空虛,始終存在,沒有因為這些鬼魂的不幸而得到絲毫好轉。
他仍舊很在意荷濯茗為什么不來找自己。
棠疏雨將蠟燭拋開,一下子站起來。
他往純白房間的出口走出去一步,離開這里的念頭剛從腦海中升起。
純白房間霎時變成赤紅色,從四面墻壁,地底,天花板上,延伸出無數紅線。這些紅線密密麻麻束縛在林青云身上,幾乎將他淹沒,也將這個房間淹沒。
棠疏雨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紅線被他扯動,像細密的,神經活躍的紅肉切面一樣抽搐扭動起來。
木偶的身體被紅線束縛出裂痕,再繼續往前走大概率會死掉。
他停下腳步,沉默許久,慢慢將腦海中想要離開的念頭壓下去。
隨著那個念頭漸漸消失,纏繞在棠疏雨身上的紅線也消失。整個房間又變回了純白色,就好像剛才那片鋪天蓋地的紅從未出現一樣。
他低垂著頭顱,坐回地面,撿起蠟燭。
棠疏雨從衣袖里掏出一盒針線,開始給囚牢里的鬼魂縫嘴巴。
他自言自語:“閑著也是閑著,我總要給自己找一點事情做。”
“不能這樣消沉下去了!總要找點事情做!”荷濯茗拍桌而起,決定先去見林青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