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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照舊要穿過主殿,荷濯茗見到不少在主殿活動的白衣弟子:有的跪在神像前誦經祈福,有的在擦拭桌案,整理貢品。
從神的塑像靠墻一圈,半環繞著大殿中央那尊最高最大的赤色神像,猶如眾星拱月。
空氣中蓋著一層厚重濃郁的線香和花香混合味,還有符紙被燒透了的煙火氣。
供奉在神像面前的奇艷花朵好似永遠不會枯萎,每一朵都嬌艷欲滴得很,連附帶的葉片上都看不見一絲枯萎疲態。
荷濯茗走到神像面前,仰起頭往上望——雖然昨天也見過這尊神像,但那時候她只顧著去看堆積如山的貢品了,根本沒來得及注意神像長什么樣子。
但是今天仔細看了,還是對這個正神的模樣毫無印象;神像雕刻得很模糊,與其說是塑像,倒不如說就是一團隱約的赤色人形,別說長什么樣子了,連衣著都無法清楚判斷。
而且因為神像太高,荷濯茗不得不盡力的把脖頸仰起來才能看見它的臉——沒一會兒就抬得脖頸酸痛起來。
除了荷濯茗之外,周圍的其他人沒有一個敢那樣明目張膽伸著脖子去看神像的臉。甚至在神像周圍侍奉的弟子會刻意低下頭去,垂著眼皮,避免目光直視到神像。
旁邊有梨園弟子在給神像上香,荷濯茗看見,也跟著敬了三炷香,但是沒有許愿。
隨后她又去西邊閑逛:西邊的構造同東邊很不一樣。
東邊就只是高墻和屋舍而已,西邊則完全是一個巨大又精致的山水園林,道路錯綜復雜,宮殿精巧多變,有些地方甚至沒有宮殿,就只是在水面搭建起來的一個臺子。
臺子上有一群人在演奏,樂聲同流水聲響在一起。
荷濯茗坐在岸邊,兩手托著臉頰靜聽。等到那群人演奏完各自散去,她才整一整坐皺的衣擺,找人問路回去了。
給她指路的女孩子剛才也在臺上演奏,是吹笛子的。
路上隨意攀談了幾句,女孩子得知荷濯茗是剛來這里,還完全不認路,便熱情的要親自給荷濯茗帶路,一直把她送到主殿門口,并將自己腰上掛著的另外一支笛子硬送給了荷濯茗。
女孩子笑嘻嘻道:“反正你也沒有其他事情做,平日里無聊了就來找我學笛子唄。和我同屋的幾個女孩子都去學了琴和箏,就我一個吹笛子的,我平時自己練著也沒甚趣味。”
荷濯茗想了想,說:“我是覺得學笛子也可以啦,但是我不會在這里呆很久,說不定神慶日結束了我就會走。”
女孩子滿不在乎道:“神慶日還有十三天呢,你就來玩十三天也行。”
荷濯茗:“后天吧,后天我去找你學——但明天不行,我答應了別人,明天去看她比賽。”
“比賽?”
女孩子蹙眉思索,片刻后道:“是西邊比的那什么,群英大賽?”
荷濯茗不確定的說:“應該是吧。”
許飛仙也沒跟她說是什么比賽,荷濯茗還以為比賽就是比賽而已,沒想到還要有個名字。
女孩說:“我知道,我們梨園也有樂師去參加了,明天說不定我也會去觀賽。”
*
荷濯茗拿著新得的笛子轉來轉去,一邊轉笛子,一邊想女孩子說的話,鯉水說的話——她越想越覺得林青云根本不像一個掛名的普通樂師,反而更像是在梨園神宮內頗有地位的人。
男主在反派的大本營里身居高位,這對嗎?
還有那個奇怪的蠟燭,奇怪的白房子,和自從進入神宮之后就變得有點奇怪的林青云。
荷濯茗躺在床上想來想去,給自己繞糊涂了。
她舉起手,對著天花板看自己手背,然后想到早上林青云壓住她手背不讓她碰那根蠟燭的事情。
想著想著,心底不禁又煩又委屈起來:他們關系要好的時候,林青云連烏衣劍都給她玩呢!現在不僅對她多了很多秘密,連一根蠟燭也不準她碰了。
荷濯茗翻了個身,把手背壓到自己腦袋底下,“我才不稀罕什么破蠟燭,也不想知道他有什么破秘密——他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好朋友,他——”
荷濯茗又翻了個身,想到那個空蕩蕩的白房子,和昨天林青云說的一些話。
她自言自語:“不過林青云也挺可憐的,正神開班會就開班會嘛,干嘛要把他抓過去關在那里,還要呆滿十五天……他肯定無聊死了。”
這才兩天呢,無聊得林青云都學會造房子的法術了。
荷濯茗翻身而起,端起燭臺走出房間,徑直穿過長廊與臺階。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空蕩蕩慘白白,唯一有顏色的是坐在房間中央的林青云——他正垂眼望著手上的蠟燭,盯得很認真,臉上沒笑,神色莫名。
他看起來一副很專注的樣子,搞得荷濯茗還以為他是不是復明了。但是她湊近一看,林青云眼睛上還是蓋著白綾的。
她伸手往林青云眼前晃了晃。
林青云抬起頭對她笑,道:“小荷,我只是瞎了,并不是死了,能感覺到的。”
荷濯茗:“你在看什么?”
她在林青云面前蹲下來,也低頭去看他手里的蠟燭:蠟燭是燃著的,燭心卻不是棉線,而是一張對折得很小的符紙,能看見部分朱砂繪制的圖案痕跡。
林青云回答:“一座囚牢。”
荷濯茗:“你眼睛上綁著布條,也能看見嗎?”
林青云笑笑,道:“我當然看不見,但是可以感覺到。”
荷濯茗沒大聽懂,抱怨:“你講話也變得神神叨叨的。”
林青云:“是小荷沒聽懂啦,不要抱怨我。”
荷濯茗拿出長笛,用笛子一端戳了戳林青云肩膀:“不說那些我聽不懂的了,來聊這個,你會吹笛子嗎?”
林青云點頭:“我會。”
荷濯茗眼睛一亮,把笛子塞給他,興奮道:“那你教我——教教我!”
林青云不得不將蠟燭放到一邊,去接荷濯茗塞過來的笛子。他長而分明的手指把笛子上上下下摸了一遍,開口:“這是誰給你的笛子?”
荷濯茗:“梨園西邊一個女弟子送的,我跟她約好了,后天去找她學笛子。但我想自己先學一點。”
林青云垂下眼睫,嘴角上揚,兩個梨渦輕快的浮起來,笑得心情很好。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送給荷濯茗的,他甚至可以復述出那個女孩子跟荷濯茗在大殿門口分別時的每一句對話。
但這并不妨礙他想當著小荷的面再問一遍。
尤其是小荷回答他的還是實話時,林青云竟感到自己心口好似塞進去了一只活潑的雀鳥,正在上躥下跳的撲騰翅膀。
林青云將笛子拿在手上打轉,問荷濯茗想學什么曲子。
荷濯茗想了想,道:“學個簡單點的吧!”
林青云拿起笛子,吹了一段他覺得最簡單的曲子——吹完了,他詢問荷濯茗:“小荷,你會了嗎?”
荷濯茗一愣,茫然,指著自己:“啊?我這就要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