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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清涼的深夜,但棠疏雨仍舊感覺自己皮膚上黏著夏日傍晚的浮熱。尤其是被手指掐住的掌心,反復滾著奇怪的酥癢,恍惚間讓棠疏雨感覺自己并沒有脫離小荷的夢——也許是那桶冰淇淋沾到了他掌心。
他緊繃著腮幫子,緩緩攤開自己掌心凝望。
卻發現并非錯覺——他掌心里好像真的要長出什么東西來一樣,鼓起一小塊一小塊的圓點。
在棠疏雨的目光注視下,那幾塊圓點越來越鼓,越來越鼓;酥癢逐漸變成皮肉被扯開的微痛,他掌心的皮膚裂開,幾根嫩綠色樹芽長了出來。
看見那些樹芽,棠疏雨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微微瞇起眼睛,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被自己捏碎的木枝人偶——棠疏雨掰開自己手掌,神情冷漠的看見自己骨頭里也全都長著這些東西。
“哈!搞什么……原來是殘留影響啊。”
他倏忽嗤笑一聲,像拔掉土地里的雜草一樣拔掉自己骨頭里的樹芽,惡狠狠道:“就不該把你制造出來……不,也不能怪你。”
“是我的錯,不該為了省時間,只隨便捏出你來。至少應該給你一點腦子,這樣你就不會干出蠢事了。”
棠疏雨捏造出過許多木偶,一般都是他隨心所欲的一舉一動影響到木偶,但是被木偶影響到本體卻是第一次。
他并不覺得在夢境里那種奇怪的感情來源于自己,不過是蠢貨木偶一心情愿喜歡小荷的殘留影響罷了;以前不會被影響不代表現在不會被影響,更何況木枝人偶都沒有腦子,會愛上小荷也是人之常情。
小荷確實蠻可愛的。
……小荷在最后那幾秒,是不是突然湊近了我一下?她湊近我干什么?要跟我說話?還是要做什么?
棠疏雨的思緒一下子跑偏,皺眉沉思,手上撕扯樹芽的動作也變得漫不經心起來。
撕下一顆樹芽,他自言自語:“也許是要跟我說躲起來的原因。”
又撕下一顆樹芽,他自言自語:“又或者是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想打我一下。”
撕著撕著,掌骨上干凈了——棠疏雨臉色很差的盯著自己的手,很不爽的自言自語:“她當時湊過來到底要干嘛?”
好煩。
都怪人偶。
*
荷濯茗早早起床,心不在焉的練完劍,回到房間洗漱,一整個早上都怏怏不樂的。
已經第四天了,關于回家的事情仍舊一點頭緒都沒有。是不是文縣根本沒有她穿越的原因?
按照小說套路,一般穿越角色在走完原著劇情,再不然就是攻略完一個什么重要角色之后,就會有機會回家——但一般這種劇情都會給配個系統啥的。
我怎么什么都沒有啊?
荷濯茗找不到關于穿回去的思路,越想越生氣,惡狠狠咬了一口蒸餃,決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戒掉看那個破小說!
都怪那個破小說!寫什么修真仙俠,搞這么多打打殺殺,動不動就死一堆人……讓作者多寫點美食文跟害他一樣,你就寫吧!寫你的血流成河吧!哪天你也穿進去當路人就老實了!
一抬頭看見林青云拿過來的蠟燭還在燒,荷濯茗沒好氣的對蠟燭豎中指,“一天到晚就知道燒!等把燭芯燒完了你就哭吧!我到時候才不會管你!”
她罵完這句話,房間里的鬼哭聲更大了。
但荷濯茗聽不見,絲毫不受影響,吃完早飯之后就坐到梳妝臺邊開始梳頭發。
拿回書包之后她終于有小皮筋可以用,再也不用發帶和發釵了。雖然沒辦法綁很復雜的發型,但是綁最簡單的低馬尾還是沒有問題的。
梳完頭發,荷濯茗拿著梳子認真嚴肅盯著銅鏡——半晌,她站起來,整張臉幾乎都貼到銅鏡上去。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荷濯茗一下子跳起來;她抬起頭,看見是林青云站在窗戶外面的走廊上。
荷濯茗拍拍自己胸口,“你嚇死我了,怎么一聲不響的就站在這里……”
林青云淡淡道:“我走路有發出聲音,是你看鏡子看得太專心,都沒有發現我。”
荷濯茗重新湊回鏡子面前,不太上心的回答:“我有嗎?”
她說話時眼睛還只顧看著鏡子,說完后忽然覺得不對勁,伸手摸摸自己頭頂,又抬頭看向林青云,驚奇道:“你居然沒有抬我腦袋?”
林青云不僅沒有像平時一樣來掰荷濯茗腦袋,提醒她說話時記得和自己對視——他甚至還站得離荷濯茗都有點遠,面色有些古怪的樣子。
連荷濯茗都能看出來的古怪,那確實是很怪了。
林青云:“……你昨天睡得怎么樣?”
荷濯茗:“昨天?昨天睡得還行,就是你留下的那個蠟燭吹不滅,一直亮在那里,搞得我不好入睡。”
林青云:“哦……那我等會把它拿走。你——昨天有沒有做夢?”
“做夢嗎?”
荷濯茗一邊思索,一邊忍不住垂眼去看自己面前的鏡子:銅鏡里倒映出她的臉,她額頭上冒了兩顆痘。
她一邊盯著那兩顆垂直并列的痘痘,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林青云:“好像做了吧,我不太記得了……我夢里似乎在練劍還是寫作業來著……”
說著話呢,荷濯茗又把臉湊近到銅鏡面前了,愁得眉頭緊皺,心思完全不在和林青云聊天這件事情上。
她從來不長痘,只有在來生理期的前兩天必冒痘,生理期第二天就消。這不會是生理期要來了吧?
自從穿越之后,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而且又沒有日歷,荷濯茗都快忘記自己還要來月經這件事了。
書包里也沒有衛生巾,古代人來生理期怎么解決啊?布洛芬也沒有……要死要死。
林青云的聲音飄飄忽忽傳進她耳朵里:“你就記得這些?”
荷濯茗現在煩得要死,哪里有心情想夢,伸手碰一下額頭上的痘,發現還超級痛,心里頓時更煩了。
“就這些啊!不然還有什么?”
她一下子抬起頭來,盯著林青云——林青云往后跳開兩步,同她距離拉得更遠了,面無表情道:“沒什么……我就問問。嗯,隨便問問而已,你不要多想。”
荷濯茗兩手撐著桌面,向窗外探身,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感到莫名其妙:“你今天怎么了?很怪耶。”
林青云避開了她的視線,淡淡道:“沒什么。”
荷濯茗信了——她坐回椅子上,煩煩的將椅子翹起來,只靠后兩條椅子腿搖搖晃晃的立著,說:“唉,都快第五天了,還是一點回家的線索都沒有找到,我要什么時候才能回家去啊!”
林青云垂眼,“我今日要回梨園神宮一趟,神宮內的載史閣有古籍數萬,我到時候去找找,或許會有線索。”
荷濯茗:“梨園神宮?那是什么地方?”
林青云向她解釋:“正神建造的第一間廟宇,被稱為神宮。梨園神宮,就是梨園地仙的寺廟。”
荷濯茗畢竟不是在這個世界長大的人,即使聽了解釋也很難理解神宮的意義,自動將其理解為祈愿成功概率比較高的寺廟。
她忽然靈機一動,興沖沖問林青云:“青云青云!你說,我如果在那個什么神宮,向地仙許愿要回我老家的話,這個愿望會不會實現啊?”
林青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荷濯茗被看得不明所以,茫然:“我說錯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