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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事 拆穿皇帝的假話很容易被處死
因為荷濯茗沒有新衣服,所以林青云又借了她一套——仍舊是紅色,就連款式也不大變化,荷濯茗懷疑他是不是有很多套一模一樣的衣服。
林青云說他有的是衣服,讓荷濯茗把穿過的衣服直接扔掉就是。如果荷濯茗想節約,重復穿舊衣服,那就得自己想辦法洗衣服,因為他不會清潔衣物的法術,也沒有洗過衣服。
荷濯茗立刻就接受了林青云借給她的衣服;因為她也沒有洗過衣服。
這里都沒有洗衣機,也沒有洗衣凝珠,荷濯茗想不出來要怎么把衣服變干凈。
柴房的門窗都關上了,林青云背對著柴房的窗戶,重新將院子中央那堆木枝點燃。
一條青白色的龍從天際落下,龐大身體在接近地面時化作一匹俊美高大的青驄馬——青驄馬慢悠悠走到林青云身邊,張嘴往地上吐出一團黑漆漆的殘魂,口吐人言:“穢神的殘黨,都在這里了。”
穢神身邊必然會有一群擁護它的隨從,就跟正神身邊總有追隨者一樣。
林青云沒有彎腰撿垃圾的習慣,小腿一動,將那團殘魂踢進篝火里,殘魂立即被燒得慘叫連連,但慘叫聲卻只能在林青云同青驄馬附近三步以內打轉,無論如何也傳不出去。
燒完殘魂,他又往地上扔了一樣東西:是白日里還掛在他腰間的木牌,幾個時辰前他還很喜愛,現在卻又像扔垃圾一樣將其拋在地上。
木牌在地面滾了幾下,上面的刻字和花紋都沾上泥土,最后又被青驄馬的馬蹄踩住。
林青云卷起衣角擦手,語氣淡淡的問:“這個牌子是哪來的?”
青驄馬低聲:“三個月前,您幫一個年輕人實現了愿望——您當時心情很好,從他身上拿走了這個腰牌作為交換。”
林青云微微歪著腦袋,蹙眉疑惑:“有這回事?”
青驄馬肯定道:“有。”
林青云發了會呆,仍舊沒有想起來。不過想不起來也很正常,他本來就是記性很差的人,他偶爾會一口氣見幾千幾萬個人,聆聽他們的心愿,也會突然一個人跑到這種方圓十里都買不到一根糖葫蘆的地方演死人。
一切都憑他心情。
他無所謂道:“燒了吧。”
青驄馬前腿屈膝輕輕一踢,那枚木牌打著滾,滾進篝火堆里。那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篝火,實則溫度高得可怕,連鬼魂都可以灼燒,木牌剛靠近,就被燒成飛灰,卷在氣流里四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林青云忽然又道:“你下次打架的時候不要發出聲音,吵死了。”
青驄馬并不問原因,習慣而順從的應下這句無禮要求:“好。”
過了一會,荷濯茗洗完澡,擰著頭發從柴房里跑出來,“青云青云青云——幫我弄一下頭發!”
林青云直到她喊自己,才肯轉過身來看她:她的頭發只長過肩一點點,被攥在她掌心里,稀里嘩啦的順著她手腕往下淌水。
他伸手,手指穿入荷濯茗濕漉漉的發間。
濕透的發絲像小蛇纏在他皮膚上,但隨著水珠一滴一滴被分離出去,他指尖觸碰到的頭發變成了蓬松的,輕飄飄的。
他垂下眼,微笑的表情,目光從荷濯茗頭發掃到她臉上:她剛洗過澡,臉上很濕潤,眉眼間有些困乏。
她看見臥在一旁的馬,驚奇道:“它又自己跑回來了啊?”
林青云:“我說過的,它自己會認路嘛……頭發好了。”
夏夜太熱,荷濯茗披散著頭發,用手指梳了兩下,很快就感覺自己被頭發蓋著的后脖頸在冒汗。
她問林青云:“你有沒有發帶?綁頭發的,借我兩根。”
林青云就像之前掏出饅頭一樣,手腕一翻,也沒摸包里,掌心便多了兩條赤紅色的發帶。
發帶很柔軟,上面還有金線繡的海棠花。但荷濯茗認不出金線,以為就是普通的亮晶晶的線,所以她借走這兩樣東西毫無心理負擔,還同林青云說:“你是不是很喜歡紅色?”
林青云笑了笑,道:“紅色喜慶。”
這里沒有鏡子,荷濯茗也不大會綁頭發,摸索著將頭發分開左右,各綁一個敷衍的低馬尾了事。
實際上兩個馬尾都綁偏了,一個高了點,一個低了點,一個太往前,一個又太往后——還有一些碎短發沒梳到,就那樣亂糟糟翹著,落下毛茸茸的陰影在荷濯茗額頭上。
她看不見,就不糟心,坐在篝火邊抱住自己膝蓋,很長的嘆氣。
林青云也學她,長長的嘆一口氣。
荷濯茗:“青云,你心里有什么煩心事嗎?”
林青云:“沒有。”
荷濯茗:“那你嘆什么氣?”
林青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的坐姿也學去,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道:“所以小荷你有煩心事嗎?”
荷濯茗沮喪的把下巴靠到自己膝蓋上,說:“我的煩心事那可太多了——我想回家,我作業都還沒寫,快要期末考了,我不想缺考,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回去……萬一我要是永遠回不去了怎么辦?”
林青云想了想,道:“那你就只能留下來了。”
荷濯茗聽得一呆,眼淚先流了出來。
林青云見狀,只好又扯出自己的袖子,來給荷濯茗擦眼淚,用他一貫柔和似撒嬌的語氣抱怨:“小荷,你怎么老是哭?”
荷濯茗吸了吸鼻子,很委屈:“我又不是自己想哭的,是……都是你惹我哭的!誰讓你說什么留下來——都怪你!”
林青云被罵得莫名其妙,道:“你不愛聽實話嗎?那我以后都說假話給你聽好了,你不要哭了,去好好的睡一覺,等你明天睡醒,肯定就已經在自己家里面了……”
荷濯茗生氣的推開他手,“你不要跟我說話了!”
實際上荷濯茗不應當跟林青云生氣的——林青云救過她,還答應明天就教她修煉,林青云是她穿越過來遇到的頭一個好人……
但荷濯茗生氣的時候想不到這么多,轉身拿背對著林青云,心想自己在消氣之前都不要跟林青云說話。
林青云繞到她面前蹲下,仍舊用袖子去擦拭她臉上的淚痕——沒擦到,手臂再次被荷濯茗拍開了。
她拍開林青云右手,林青云就伸左手,她拍開林青云左手,林青云就馬上伸右手;他伸手速度不快,每回都恰好讓荷濯茗能打得到。
兩人推太極似的打了一圈下來,荷濯茗煩了,直接抓住林青云的兩只手。
林青云笑嘻嘻的捧場道:“怎么這么厲害?給我兩只手都抓住了。”
荷濯茗瞪著他,瞪了一會,眼眶發酸,忍不住也笑了。
她松開林青云的手,自己胡亂抹了抹臉,擦干凈上面的淚痕,嘟囔:“搞什么嘛……”
林青云:“你笑了。”
荷濯茗把臉扭開,輕輕哼了一聲,卻沒反駁林青云的話。
林青云又安慰她:“其實我之前說的也不完全算是假話——你是突然出現在文縣的,說不定我們去轉一圈,就給你找到回家的辦法了。”
這句寬慰很奏效,當天晚上荷濯茗就夢見自己從文縣回到了現代。
但是因為在小說世界里滯留了幾天,等她回到現代時就直接開始期末考了——第一科就考化學,她好多題都看不懂,急得直冒汗。
第一頁還沒有寫完,她就聽見老師喊收卷,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著哭著,荷濯茗哭醒了,看見農舍黑漆漆又掛著蜘蛛絲的屋頂,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回家。
床邊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敲得哐哐響,荷濯茗爬起來推開窗戶,被外面的大太陽刺得瞇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