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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許煦攥著藥盒子,默默走到沙發(fā),又悄悄朝廚房看了眼。那道清瘦挺拔的身體站在灶臺前,正在認真地清理收拾。
她收回目光,下意識環(huán)顧了下這昨晚沒來得及仔細打量的房子。
現(xiàn)下有陽光照進來,一切便盡收眼底。
這是老國企的福利房,應該很有些年頭,客廳很小,無論是寥寥的家具,還是簡單的幾樣電器,都是很老舊的款式,顯然是用了很多年。
這些東西,大概從他父母過世后,就沒有換過吧!想到一個男生從十四歲就在這屋子里獨自生活,許煦心里頭不由自主涌上一股心酸。以至于覺得這簡單干凈的房間,莫名透著點凄涼和孤獨感。
她想了想,從包里拿出錢包。
昨天過生日從銀行取了很多錢,她將錢包里剩下的一疊百元鈔票拿出來,偷摸摸朝廚房的方向看了眼,又轉過頭看了下四周,悄悄將這疊錢塞進了沙發(fā)扶手的縫隙里。
這房子這么干凈,想必他經(jīng)常打掃,等過兩天他發(fā)現(xiàn)這筆錢,大概也不會想到是自己留下的,指不定是以為什么時候落在這沙發(fā)里的。
許煦有點為自己的小聰明驕傲。
她放好錢,目光被電視上方的一幅照片吸引,那上面是一家三口,穿著軍裝的男人英武挺拔,靠在他身旁的女人清秀文氣,兩人中間是個七八歲的漂亮男孩,一看就是縮小版的柏冬青。
“走吧!”柏冬青從廚房走出來道。
許煦點點頭站起身,指了指墻上的照片:“我們家也有一幅這樣的全家福。”她頓了頓,“我爸爸以前也是軍人。”
柏冬青微微笑了笑,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后下樓,這會兒已經(jīng)九點多,朝陽明晃晃掛在天空,有清風拂過,竟有些難得的舒爽。剛剛走出單元樓,迎面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一手提著一袋米,一手拉著一個裝菜的小拖車走過來,笑嘻嘻看著兩人打招呼:“冬青,出門啊?這姑娘是你對象嗎?什么時候有的,沒聽你說過呢!”
柏冬青笑了笑不置可否,朝許煦道:“你稍等我一下。”
許煦不明所以,只見他走到那老太太跟前,將她手中的米袋和拖車接過去提起:“王奶奶,我?guī)湍闼蜕先ァ!?
老太太笑呵呵道:“要是現(xiàn)在年輕人都像冬青這么懂事就好啦。”說著又轉頭朝許煦道,“小姑娘,冬青可是個好孩子,你要對他好好的啊!”
許煦抿嘴笑了笑,看著走在老人家前面,一手提米一手提小車的柏冬青,已經(jīng)迅速進入單元樓。
他穿著一件發(fā)舊的白t恤,看起來清瘦單薄。但她知道,他身體下也有分明的肌肉,這是一個如松柏般堅韌的男生。
待人進入樓梯看不見,許煦才轉過頭,目光不經(jīng)意瞥到旁邊的花壇,幾朵黃色的野花,正在陽光下開得燦爛。
她彎身聞了聞,摘下一朵朝天空舉起來。看著這多在風中微微搖曳的小花,不知為何,心情忽然就豁然開朗,然后不由自主笑了。
柏冬青下樓時,看到就是站在花壇邊的女孩,手中握著一只小花,彎唇笑著的模樣。
他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這畫面太美好,以至于他不敢驚動。
還是許煦覺察到他下樓,轉頭看他,笑瞇瞇道:“好了嗎?”
柏冬青點點頭,心中提著的一口氣,終于松下來。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屬于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孩。
他走過去,將手中的一個茶葉蛋遞給她:“剛才那個王奶奶給的。”
許煦接過來,笑道:“你這么熱心,鄰居應該都很喜歡你。”
柏冬青微微笑了笑:“就是舉手之勞而已,都是老鄰居,一直很照顧我。”
許煦默默看了他一眼,這樣好的男生,應該有很好的人生和未來,不應該被自己昨天的錯誤所困擾,她想了想,終于坦蕩蕩道:“學長,昨晚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柏冬青遲疑了片刻,點頭。
并肩走到小區(qū)外,恰好有一輛出租車,許煦攔下坐上去。柏冬青則讓司機稍等,從副駕駛看了眼那駕駛員的名字,又轉到后面拍了張車牌號,才走到后排窗邊,遞給許煦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簽:“到了給我發(fā)條短信報個平安。”
許煦為他這樣的細心周全而動容,接過紙條,嗯了一聲,抬頭看向他,笑道:“學長,祝你出國一切順利,為咱們江大法學院爭光。”
柏冬青神色莫辨地看著她的眼睛,微不可尋地點點頭。
第19章
出租車司機邊啟動車子,邊朝后視鏡看了眼, 笑道:“小姑娘, 你對象可真是細心, 現(xiàn)在的年輕男孩子這樣子的可不多見啦!”
許煦愣了下, 失笑:“他不是我對象。”
“啊?哦!“司機大叔為自己的烏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許煦也笑,等車子開上馬路, 下意識轉過頭朝擋風窗看去, 柏冬青還站在馬路邊, 溫暖的陽光覆在他身上,雖然清瘦卻身姿挺拔,如同山巔之上巋然而立的松柏。
許煦再次為昨晚的沖動, 幽幽嘆了口氣,卻也只能默默祝福他在未來的日子,能夠過得很好, 遇到一個愛他珍惜他的人。
直到出租車消失在視線中好一會兒, 柏冬青才轉身朝小區(qū)內(nèi)走去。
回到家里,他卸力般在沙發(fā)上坐了會兒, 好不容易才從混亂的思緒中回神, 目光不經(jīng)意瞥到沙發(fā)暗色的布套上, 有幾抹干涸的污漬。
緩緩伸手摩挲了下, 昨晚混亂的場景, 驀地又涌入腦子里。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口氣,起身將布套扯下來, 伴隨著他的動作,沙發(fā)扶手邊發(fā)出一點窸窣的聲音,兩張紅色的鈔票,從縫隙里冒出來。
他微微一愣,彎身將錢拿起,又瞥到那縫隙里冒出的一簇粉色,伸手狐疑地把縫隙里的錢慢慢抽出來。
看著厚厚的一疊嶄新鈔票,他先是怔在原地半晌,慢慢反應過來,這些錢是來自哪里后,臉色一點一點陷入蒼白。
這些年,因為身世的關系,這些年,他遇到不過數(shù)不清的善意,但卻是頭一次面對善意而產(chǎn)生如此強烈的羞恥感,以至于攥著手的錢,都忍不住有些發(fā)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發(fā)了多久的呆,直到手機傳來震動,才從怔愣中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