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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朗朗,楚季從茅草屋里出來,恰逢彎月上枝頭,鋪滿了一地的銀錦,冬風吹過,卷起一地寒瑟。
他靜靜在外頭站了一會,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
君免白才走開一會就不見了楚季,從茅草屋找出來,見他站于月色之下,三千墨發,一身茶白間藍衣隨風微微飄蕩著,有遺世獨立之姿,心弦撥動,微微一笑上前,站到楚季身旁,問,“道長在做什么?”
楚季目光落在天上彎月,側臉斧削般冷峻,但眼里卻載滿了月色的柔和,他唇角彎彎,“在想倉夷?!?
君免白靜靜望著他,等他講話。
但楚季也就是說了這四個字便沒有再講下去,他不習慣將自己的事情告知別人,即使是在面對君免白的時候,他也沒有辦法卸下全部的心防。
君免白眼眸閃過一絲微光,似沒有察覺到楚季周身淡淡的隔離,依舊笑面如春風,“那道長以前在倉夷的時候都做些什么?”
楚季見他問了,頓時想起在倉夷山上的快活日子,略一思量,也不隱瞞,“練劍修行,漫步后山,”他沒打算把這倉夷山上響當當的名號搬出來,低聲一笑,“和師兄弟過過招?!?
無非是順便把他們逼得不敢接近自己罷了。
楚季神采奕奕,一雙眼流光溢彩,仿若又回到了在倉夷山上的恣意快活,他實在太想念那段日子,心中激蕩起層層漣漪。
忽然對著君免白露出一個極其爽朗的笑容來,如山間清風,水中明月,繼而身形一晃,整個人飛躍而去,右手提過背后的斬云劍,金屬摩擦的刺耳聲很是明顯,只見他身姿矯健,衣袂翻飛,斬云劍在他手中似有了生命,他將劍舞得行云流水,招式繁雜令人眼花繚亂,所過之處地面揚起層層灰燼。
君免白滿目驚艷著望著不遠處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了蜷,嘴角慢慢漾開一個笑容,就差一點,他就要不顧自己多日的偽裝,上前與楚季過招,這樣的楚季太過于耀眼,讓他挪不開目光。
這樣一個楚季,是天地之間的俠客,是高高在上的明月,是伸手不及的清風,是不知在何時悄然入了心間的流水,所過之處,春暖花開,璀璨瑰麗。
楚季暢快極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般酣暢淋漓,他仿若要與斬云劍融為一體,劍氣凌厲削鐵如泥,他屬于這萬丈天地,萬里山河,他就要隨風而去,將心里所有的豪氣寄托于清風明月,最后一式落地,揚起霧面塵灰,而他于一片污濁之中,點滴不沾,唯嘴角張揚笑意,少年輕狂莫過如此。
楚季收了劍,氣息微喘,鼻息間鉆進絲絲縷縷沁人心脾的寒,很是舒適,他轉身望君免白,得意般的挑了挑眉,帶了點少年的稚氣,卻又雜糅了點青年的英氣,二者結合,英姿颯爽。
君免白心中泛起層層漣漪,絲毫不掩飾眼中對楚季的欣賞和愛慕,笑得露出一口整白的牙,語氣落在初冬的夜里,清脆回響,“道長好功夫?!?
夸贊楚季的人多了去,但楚季卻還是因為這簡簡單單一句頓覺心情大好,神情染了點傲氣,“那是自然,我尋??刹惠p易在別人面前舞劍,今兒個算是你有眼福。”
君免白緩步上前,輕而易舉抓住他話里的漏洞,咬著音說,“那我在道長心中算不算不尋常的別人?”
楚季正得意,聽了君免白的話,噎了一下,不自在道,“你又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道長心里有數。”君免白又上前一步,深深望著楚季。
楚季蹙眉,不答他的話,也靜靜的看著他,君免白眼里閃爍著清冷月色,倒映著他沉寂的臉,月與人相得益彰,竟是有些朦朦朧朧的美。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寒風,眼邊是君免白一張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臉,楚季在這一刻突然就有些茫然了,甚至不惜自問,君免白對于他而言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捫心自問,君免白對他,其實是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