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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彥弘抬頭看去, 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一棵參天的樹木之下, 他微微曲起手指, 摸到的是有些粗糙的沙粒和石塊。
——這地方看樣子是在野外吧?他不是應(yīng)該在宮中養(yǎng)病, 怎么跑到這里來了?悟覺大師和陛下他們呢,是他們把他送到景承身邊的嗎?
所以,他的病,應(yīng)該是養(yǎng)好了吧。
林彥弘再看向李景承的時候, 發(fā)現(xiàn)對方臉上竟然生出一抹更為難以描述的復(fù)雜表情,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又似乎悲喜交加。
能在一向冷峻的景承臉上看到這樣“生動”的表情,他覺得實在是太難得了。
林彥弘莞爾一笑,他試圖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有些無力,但又想馬上抱一抱對方, 感覺對方的存在,于是對高大的青年招招手:“過來,景承。”
李景承看到自己熟悉的笑容,聽到自己熟悉的語氣,忽然有些晃神。
仿佛他和林彥弘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見了,讓他一下子忘記了這幾年的事情,卻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尚不能完全控制先祖返魂那時的場景。
巫山華音寺的戒碑院旁,同樣是參天的菩提樹下,它在樹蔭下拖著悟覺大師剛編好的蒲團到處跑動,而那個清雋秀美的少年就坐在樹下,捧著一卷書在看,但偶爾抬起頭來看看它,怕它受傷,殊不知它鬧出動靜來,就是想吸引對方的注意。
末了,少年會合上書,如這般對它伸出手來,溫柔呼喚它:“過來,景承。”
然后,它就能入幼鳥歸巢一般,毫無顧慮地投向他,占有他溫暖的懷抱。
少年會摸摸它的頭,捏捏它的小爪子,用指尖輕輕點一點它的小鼻子,親昵地嗔道一聲“頑皮”,再耐心拂去它身上沾染的灰塵。
那個人注視他的目光就如同舊時一般,格外與眾不同。
就好像溫溫的糖茶,不燙口,但也不會讓人覺得冰涼,帶著一點沁人心脾的清香,一點不膩人卻醉人的甜……
李景承甚至不管這是不是墨山先生新的偽裝和詭計,他只知道此刻自己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腿。
他仿佛受到了極大的誘惑,沒有克制的意志力,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向林彥弘,待終于來到他身邊,就單膝觸地,平視對方的眼睛——仿佛這樣,他就能看穿這幅皮囊之下的靈魂,是不是他心愛的人。
注意李景承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林彥弘用干凈的手指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笑道:“怎么,不認得哥哥了嗎?”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李景承身體幾不可聞地顫動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對方,林彥弘就單手摟住他的脖子,將頭枕在他肩頭,好像嘆息一般地喃喃道:“景承,我回來了。”
他的意思是說,自己的病好了,回到了李景承的身邊。但對于李景承來說,意義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李景承用雙手環(huán)住林彥弘——因為墨山先生的刻意躲避,這竟然是林彥弘去天京之后、他們見面以來的第一個擁抱。
碰觸的感覺比視覺更為準確,李景承能夠感覺到他比半年前還要瘦,瘦到讓人不敢用力去擁抱他。
這是林彥弘,是他失而復(fù)得的珍寶!
察覺到李景承的異樣,林彥弘心中生出更多困惑的同時,也終于意識到似乎發(fā)生過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讓一向堅毅果敢、從不吝嗇對他表達炙熱感情的景承變得如此患得患失。
——難道他這一次其實昏迷了很長時間,或者在治病的過程中遇到了什么危急的情況?但不管怎么樣,先讓景承鎮(zhèn)定下來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