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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玨皺眉,這么奇怪而又強烈的情感,絕不是他自己的,那就是這具身體遺留的情感了。
慕玨不由想起,秦姨口中的邵先生,跟這具身體的主人,不知是什么關系?
秦姨見慕玨一言不發的低著頭,眉心皺起來,便誤以為他因為沒看到某人而難過,眼中的憐憫更深,放柔了聲音,甚至不惜撒個善意的謊:“你知道的,邵先生工作很忙,滿世界飛來飛去,這會兒又出差去了,過幾天他回來了,肯定會來看你的。”
慕玨才不關心什么邵先生來不來,根本就不認識的家伙,完全不值得他費心。不過,隨著他的蘇醒,原主的記憶也在逐漸恢復,此刻他的腦子里充斥著各種訊息,頭疼欲裂。
吊瓶里的藥水已經見底,秦姨熟練的拔掉針頭,見慕玨臉色不佳,便扶著他重新躺下,說道:“少爺先好好睡一覺,我去為你準備晚餐,好好補一補身體。”
等秦姨離開了房間,慕玨暗暗的吁了一口氣,拖著沉重的軀體走下床,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灼白刺眼的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直射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看清身處的環境。
用時髦的話來形容,這別墅正是所謂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環境優美,得天獨厚。推開房門就是一片潔白寬闊的私人沙灘,直通向蔚藍的大海,海風送來淡淡的咸濕味,波濤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傳來輕柔而富有節奏的嘩嘩聲。
慕玨赤著腳,踏上空無一人的海灘,海灘遠處有一只似乎是廢棄的亮黃色小舟,慕玨的目光定在那一點,突然腦中一陣刺痛,原主的回憶如排山倒海般涌入……
記憶不停地涌入,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慕玨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跪坐在沙灘上。
原主的記憶亂七八糟的,像是無數的碎片,驟然鉆入他的腦中,帶來尖銳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太陽西下,黃昏降臨,慕玨才勉強理清了原主一部分混亂的記憶。
慕玨活了一千二百年,雖稱不上是謙謙君子,但修仙之人首重氣度,即使是魔修也不例外,他可以眼也不眨的取人性命,但絕不會舉止粗魯,言行可鄙。
然而,此時此刻,便是冷漠如慕玨,也不免有一種爆粗口的沖動。
第3章 第一個渣攻(3)
如果他能選擇,他寧可再死一次,也不要頂著這樣一個難堪的身份復活。
這具身體的主人,跟他同名同姓,也叫慕玨。他的身份,按照慕玨的理解,在他以前的太初大陸,就是一男寵,供人玩弄、地位低下的玩物而已。
原主今年才二十歲,十八歲開始進入這個圈子,沒多久被邵澤川看中,做了他的情人,并且領回來金屋藏嬌,這位就是他們口中的邵先生、邵大少。
身為一個陪床的玩意兒,本該有自知之明,然而原主卻被邵澤川的溫柔表象迷住,竟死心塌地的愛上了邵澤川。
坦白說,邵澤川算得上出手大方,長得也是高大俊朗,跟慕玨在一起總是溫情脈脈的模樣,這給原主造成了錯覺,竟天真的以為邵澤川也同樣深愛著他。
慕玨冷笑,倘若邵澤川對原主有一絲的愛意,又怎會把他送給人玩弄,被蹂躪折磨,把小命都給玩丟了?
而且,根據原主的記憶,把他送給別人玩兒的事兒,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之前也有過幾次,只不過那幾次碰到的人不那么殘暴,待他還算溫柔,沒有令原主的身體受傷。事后金主大人哄一哄他,又送給他名表豪車之類的,原主竟然就被糊弄過去,輕易地原諒了他。
想到這里,慕玨都忍不住為原主的智商發愁,這得蠢成什么樣,才能被蒙蔽至今?又或者說,愛情的力量真的那么強大,能讓他變得如此盲目?
慕玨活了一大把歲數,卻從未談過戀愛,亦不曾跟任何人有過肉體關系。事實上,他對于一切跟修仙無關的東西都漠不關心。
情情愛愛,對修煉毫無幫助,只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他見過有許多天賦絕佳的修道者為情所誤的例子,比如玄清仙宗掌門親傳大弟子,曾與他齊名的東明仙君晏清河,不就是因情生惑,以至于提前隕落了?
慕玨無法理解原主的癡情,在他看來這種癡迷簡直不可理喻,情情愛愛已經夠無聊了,何況還把感情浪費在一個根本不愛你的人身上,何其愚蠢!
他不明白的是,為何自己會在這樣一具身體里復活,是渡劫失敗后,不得不進行奪舍嗎?可是為何選這么一個毫無靈力的凡人,還是這么個令人尷尬的身份?
想到此,他突然想起他還沒看過這具身體的全貌,于是下意識的想到乾坤袋里拿晴明寶鑒,卻撈了個空,身體換了殼兒,隨身的乾坤袋自然也不知去向了。
收集多年的寶物都沒了,慕玨不免一陣肉痛,無奈地嘆了口氣,返回房子里。他記得他的房間里有一個大衣櫥,通常衣櫥周圍應該有鏡子吧。
果然,慕玨在衣櫥的側面找到一面半身鏡,鏡子里映射出一個面色蒼白、眼神陰郁的青年。
撇開那一身古怪暴露的衣著和染成金毛的怪異短發,原主的相貌跟慕玨剛成年時的模樣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只不過原主的體型更加瘦弱,眼神渾濁不清,一看就是從未修煉過的凡人,而且平時的生活也相當混亂不堪。
同名同姓,相貌相似,所以才被自己奪舍吧?慕玨總算找到了一條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不過,這人也未免太不修邊幅了,他嫌棄的扯了扯身上的奇裝異服,袖子短得遮不住肩膀,腰那里卻短了一節,露出一段白生生的細腰,下面的緊身褲子又厚又沉,洗得發白褪色,從大腿和膝蓋滿是破洞。
慕玨毫不猶豫的把這身衣褲剝下來,僅著內褲站在鏡子前。脫了衣服后,青年越發顯得清瘦,四肢纖細修長,非常的瘦,幾乎沒有什么肌肉,缺乏鍛煉的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上面還縱橫著被施虐后留下的青紫痕跡。
“身無二兩肉,跟個白斬雞似的!”
慕玨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句話,他師尊第一次見他時,就這么毫不客氣的形容過他,害得他被同門嘲笑了許久。為此,慕玨整整在天絕宮勤體殿練了一年體能,硬生生把自己練出線條完美的肌肉來,這才摘掉了白斬雞的帽子。
慕玨面無表情的望著鏡子里這具年輕的軀體,薄唇用力抿成一條線。既然占了這樣一具身體,哪怕是個弱雞,也只能認了,好在這具身體雖然瘦弱,但至少還年輕,靠后天努力可以被改造。
對于占據了別人的身體,他倒也不內疚,本來魔修就沒什么道德心,殺人奪寶的事兒他也沒少干過,為了修煉,他向來都是不擇手段,沒有底限的。
慕玨光溜溜的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感覺身上有點涼,這具身體跟他的真身不同,脆弱得很,剛從病床上下來,可不能再著涼生病了,于是他拉開衣櫥的門,準備找一套正常點的衣服穿上。
可惜翻遍了衣柜,慕玨也沒能找出一件像樣的衣服來,不是破破爛爛有洞的,就是太短太緊身太暴露,原主的品味實在是糟透了!
慕玨其實對衣著沒有多么考究,但是至少不能衣不蔽體,還要柔軟舒適吧?
慕玨實在不愿意穿原主那些衣服,在記憶庫里搜索了一番,想起邵澤川在這里也有一個房間,就在他臥室的隔壁,想必里面會有一些衣服,但愿他的品味不會也這么差勁。
慕玨偷偷溜進隔壁房間,拉開邵澤川的衣柜。邵澤川的衣柜就稍微正常一些,以深色西裝和商務休閑裝為主,雖然在慕玨看來依然是古怪的款式,但他也意識到,這里是跟他以前的太初大陸不同,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既然來了,也只能入鄉隨俗了。
慕玨最后選了一件天青色真絲長衫,配一條深青色腰帶,這其實是邵澤川的睡袍,樣子最接近慕玨熟悉的款式,穿到他身上稍微有點寬松,但還挺舒服的,慕玨對著鏡子整理好衣襟,腰帶圍在腰間系好。
穿上衣服后,身上暖和了,慕玨順便在邵澤川的房間轉了一圈。
這房間打掃得纖塵不染,但卻沒什么人氣,以灰色和藍色為主基調的裝修風格顯得十分清冷,寥寥幾件用品擺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來,邵澤川并不常住這里,這只是他金屋藏“嬌”的一處別院而已。
逛了一圈感覺沒什么看頭,慕玨正準備回自己房間,就聽到門外響起秦姨驚喜的聲音。
“啊,邵先生,您……您來啦!”
“秦姨,我來了。他怎么樣了?”
“慕少爺已經好多了,傷勢恢復得不錯,就是情緒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