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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覆蓋山峰的濃重霧色里,一行人在有限的金光內(nèi)行動。
看著身前那道緩步徐行的背影,眾人甚至還有空暇閑聊。
“沒想到這里面也沒有外面?zhèn)鞯哪敲葱伴T,還是挺輕松的嘛。”
昌維恩看他一眼:“那是因為有前輩開路。”
“那是那是。”男人表面附和著,心里卻罵了一句。
只有裴修一個人開路?
那還不是因為他本來想自己動手試試深淺,結(jié)果遇到的所有陰煞都被裴修直接解決了,哪里給過他一點機會。
昌維恩這個蠢貨,難道真的要把那么豐厚的獎金白白送給這個外人?
昌維恩也沒再搭理他,轉(zhuǎn)而終于做好準備,詢問公孫煥:“公孫道友,請問,困煞絕殺陣是什么?”
“聽名字就知道了啊。”
公孫煥正無聊,回說,“困煞是養(yǎng)煞煉煞,目的是煉出一個極陰極兇的地煞惡靈,陣成后打入封禁,就能受人驅(qū)使;絕殺嘛,就是對進陣的人來說了,你們看到的這些霧氣可不是真的霧,都是濃度很大的煞氣,人在里面會被攪亂視聽,實力大打折扣,對惡煞卻是大補品,要知道單是沒增強的惡煞就不是平常人能對付的,此消彼長,連我爸來了都扛不住!”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裴修,又撇著嘴繼續(xù),“況且人一旦死在這,也會變成煉煞的本源,這個陣法一看就吞了不少人,之前進來的八成都死得差不多了,現(xiàn)在地煞快要成型,不能盡快破陣的話,你們就自求多福吧。”
公孫煥說完,周圍一片寂靜。
誰也沒想到,這個陣竟然兇險到這種程度!
昌維恩澀聲說:“我們實力不濟,那裴前輩……”
“哦!”公孫煥大手一揮,“我說的就是他破陣。你們這群歪瓜裂棗,摞在一起沖出去,也就是死得大坨一點。”
昌維恩:“……”
其余幾人沉默以對,已經(jīng)生了退意。
可進陣的時候連公孫煥想走都走不成,他們又怎么可能有辦法。
唯獨人群里的男人想得不同。
要是他們真的沒用,這個裴修道行高深,怎么可能答應(yīng)結(jié)伴而行?
而且公孫煥現(xiàn)在越是嚇唬他,他越是覺得陣法里面另有乾坤。難道還有別的寶物?否則怎么會驚動裴修和公孫家的人?
這樣的話,他也是一個隊伍的,應(yīng)該見者有份才對吧。
男人眼神閃爍,走動間沒留神,一頭撞在身前人的背上。
他不滿地抬頭,才看到所有人都臉色緊張地站在原地戒備。
再一看,是為首那道如山沉穩(wěn)的背影不知什么時候停了。
頭頂金光微微閃爍。
金暗交錯間,原本轉(zhuǎn)淡的霧色蠢蠢欲動,正試圖侵犯護罩邊界,向內(nèi)擠壓。
裴修轉(zhuǎn)眼看到這幅光景,皺了皺眉。
謝夙和他并肩,看他一眼:“此陣有內(nèi)外之分,邁過前方殘壁,已是內(nèi)陣。”
話落,又補充了一句,“內(nèi)陣多有變故,靈身不便,你稍作準備。”
裴修頷首。
剛才一路走來,他親眼看著謝夙的身影一點一滴凝實,甚至不需要再借用他的肉身就能出手,看樣子確實有望徹底恢復(fù)。
既然馬上就能解脫,附身這種小事,沒必要介意。
“哥哥,這是什么情況啊……”公孫煥這時挪了過來。
裴修轉(zhuǎn)告謝夙的原話。
公孫煥聽完,面如土色:“什么,剛才只是外陣?”
他捏著發(fā)顫的手訣,嘰里咕嚕地給自己壯膽,“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神咒的音律響在耳邊,眾人也都一起凝神默誦。
然而異變就在瞬間!
在金光外不斷扭曲著形態(tài)的濃稠煞霧伺機而動,驟然刺出一條藤蔓般的觸手,穿透光幕,鬼魅般鎖住人群中的一人,把他拉了出去。
“救命!救命——”歇斯底里的慘叫聲凄厲短促,頃刻消失在霧氣中。
燒灼金焰的長鏈如電追出霧氣,卻只帶回血肉模糊的一具尸體。
煞氣凝成的觸手還裹在尸體上吸噬,隨即被煉化成一團本源,飛落到謝夙掌心。
公孫煥看得腳下發(fā)軟。
打記事起,他就沒親眼見過這種場面……
離得更近的人群里一陣騷動。
幾乎貼身擦過觸手的男人僵立原地,嚇出一身冷汗,回過神來,心臟還止不住地狂跳。
他驚懼地迅速轉(zhuǎn)身四看,可四處全是一模一樣的霧墻,看不出任何差別,他找不到生路。
不!
他還不想死!
男人慌亂地轉(zhuǎn)著視線,突然,視野里有了焦點。
看到裴修還站在原地,一股后怕到極點的熱血涌上心頭,他氣急敗壞地沖了過去:“你為什么沒及時救他!你的道行那么高,明明能更早察覺,為什么見死不救?!那可是一條人命啊,我看你一開始就沒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里,簡直是個冷血的——”
裴修皺眉。
謝夙在他身側(cè),聞言,眸光微抬。
眾人清清楚楚地看著,裴修沒有動作,但就在眨眼間,指責(zé)聲戛然而止!
男人被無形的力量旋空打飛出去,連慘叫都沒發(fā)出來,就狠狠撞在粗壯的樹干上,又滾落地面,直挺挺地趴在自己吐出的血泊里,生死不知。
“……”
本就寂靜的樹林里陷入死寂。
跟著往前聚攏的幾人齊齊止住腳步,也沒人敢再開口。
他們都沒想到進陣前還好說話的裴修,一出手竟然這么狠辣。
“真是沒腦子的白眼狼,按你們這一打就中的實力,要不是裴修,你們早就全死了,他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公孫煥抱臂冷哼一聲,“修行之人,吉兇承負皆于自身,明明是你們自己沒有那個金剛鉆,非要來攬瓷器活,注定要承受代價,現(xiàn)在反而怪上別人了?而且還有力氣在這道德綁架,你們自己怎么不去救人啊!一群廢物!”
昌維恩心里把男人罵個狗血淋頭,趕緊試圖補救:“前輩,對不住,他膽子小,嚇得有點失心瘋了……”
裴修的目光掠過這支隊伍,對公孫煥說:“走吧。”
話落,他回身繼續(xù)往前。
余光掃見身側(cè)晃動的金影,他轉(zhuǎn)眼看向他。
熟悉的金影里,這張輪廓冷峻的側(cè)臉看上去仍然淡漠——
謝夙有所察覺,也轉(zhuǎn)眼看他。
裴修和他對視。
——但這雙原本淵深無情的染金瞳仁,卻似乎不再是初見時的淡薄。
謝夙微抿薄唇,移開視線,淡聲道:“此人品性不佳,過于聒噪,難堪大用。”
又是聒噪?
裴修看著他,片刻,只輕輕淺笑:“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