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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夙的神色云淡風輕:“相距甚遠,肉身不便。”
“原來又是肉身。”
裴修點頭說,“不過肉身已經很配合了。”
謝夙又道:“若非你執意不愿讓步,怎會有這許多周折。”
裴修無奈:“如果不是你距離這么遠就開始作法,也不會有周折吧?”
說到這,他回想剛才,“也可能是中間浪費了一點時間——”
話音沒落,謝夙已經開口:“此人過于聒噪。”
裴修微頓。
謝夙面上毫無異色,緩聲道:“不必深交。”
裴修看著他,忽而輕輕笑了笑。
謝夙眉間終于微動:“你笑什么?”
“我在笑,”
裴修含笑看他,“你說得對,確實很聒噪。”
其實相處下來,這只鬼除了性格冷了點,脾氣也沒那么糟。
不過……
考慮到相處的前提,那他還是寧愿沒遇到過。
“……”
玉牌上金光一閃。
謝夙的身影悄然消散。
公孫煥好奇地觀察著裴修:“就這樣換回來了嗎?好神奇。”
裴修也不由奇怪。
這次被謝夙附身,他不僅能保持清醒,結束后也沒有任何后遺癥。
公孫煥確定是他,抱胸開始算賬:“喂,剛才你在干嘛,我的靈炁都快被你吸干了!”
裴修恍然。
難怪。
謝夙說過,公孫煥的靈炁護住了他,這次估計也是幫他抵消了附身的傷害。
聽完他的猜測,公孫煥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見向小蕓一直在催促隊友,他悻悻地轉身,沒再追問。
裴修和他一起上車,看到共享定位走過的路線,眸光輕閃:“原路返回吧。”
“啊?”公孫煥剛啟動,瞟了屏幕一眼,也滿臉驚訝,“它要回家?”
不止他們。
車再次停在居民樓下時,陳鈞等人也趕到了。
看到門口清晰的血跡,陳鈞對裴修說:“這次我們護著你先上,免得打草驚蛇。”
隊員們都連連點頭。
親眼見過剛才的一幕,他們現在對隊長請來的這個顧問簡直佩服到了極點!
打草驚蛇?
裴修看向門內漆黑的樓道。
他有預感,這一次,就算能離開,這只貓也不想再逃了。
“隊長,還要空禁咒嗎?”
陳鈞說:“用。”
就算事后可以讓女孩遺忘發生過的一切,但為了避免正面沖突,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裴修看他一眼,當先一步走了進去。
其余人緊隨其后。
可只上了一層樓,樓道上方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一盞一盞燈光接連亮起,女孩的抽泣旋風一般沖到了眾人耳邊。
“……糖糕,你怎么又傷成這樣?”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它往樓下飛奔,止不住的哭腔裹著崩潰,幾乎泣不成聲,“我帶你去醫院……我帶你去醫院……”
肥胖的黑貓喘息著靜靜看她,抬不起的前爪在她懷里動了動,又落回原地,輕柔的叫聲已經沙啞。
“喵……”
女孩哭得更兇了:“忍一下……糖糕,你——”
她還想安慰,懷里的糖糕突然猛烈掙扎了一下,從她懷里滾落,重重摔在地上,卻又強撐著身體站起來,往前挪走兩步,對著前方惡狠狠地哈氣。
一直緊張著寵物的女孩才看到前面竟然站著一群人。
看糖糕的表現,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張開手搶到糖糕身前:“你們是什么虐貓組織嗎?”
她的聲音顫抖著,又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故作強硬,“快走開,否則我報警了!”
黑貓從她身后爬上前,早就回到原形的身體微微鼓脹,試圖最后一次保護主人。
然而周身勉強飄起的一陣紅芒眨眼散去了,它也再次撞倒在地。
公孫煥親眼看到它變化,福至心靈,糾結半天的問題終于有了頭緒:“聚煞陣!”
眾人轉眼看他。
陳鈞說:“聚煞陣?”
“是啊,我想起來了!聚煞陣是專門用來煉煞的法陣,不過井里那個就是個小兒科。”
公孫煥搖頭說,“洛家最近在自家地界發現的那個陰煞陣才叫神奇,竟然是半座山峰自然形成的煞陣,特別兇險,而且他們最近也急著找高人去羅浮山解煞,聽說是重金懸賞……可惜呀,高人現在都在昆侖山呢,要不然他們也用不著這么丟人現眼——”
陳鈞只好打斷他:“這有什么關聯?”
這件事鬧得很大,他們也有所耳聞,只是對于這些代代相傳的陣法典籍,三才局終歸還是短板一塊,否則也不需要公孫煥解釋了。
公孫煥自知跑題,咳了一聲:“我的意思是,怪不得這只小貓會變得這么暴躁,它的靈智是在煞氣里開的,靈臺都被污染了,按理說早就會變得非常嗜血兇殘才對,它竟然能壓抑本性這么久,神奇!”
聞言,裴修握向玉牌的手一頓。
見他停下動作,謝夙道:“你在等什么?”
裴修正看向公孫煥:“它還有救?”
“沒了吧?”
公孫煥不確定地說,“除非有什么高人能把它三田里所有的煞氣都煉化干凈,否則你也看到了,見血才半個月,它就快要控制不了自己,再這樣下去,馬上就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殺人的怪物——等一下!”
他睜大眼睛,“你不會要救它吧?你不是要元炁救命嗎?”
是啊。
他需要元炁救命。
裴修的手久久停在玉牌前,轉眼看著偷偷抱起黑貓的女孩。
女孩雙眼通紅,被眼前這群說胡話的瘋子嚇得渾身顫抖,往后一退再退,想逃跑的雙腿早就發軟,還是抱著糖糕不肯松手。
漸漸的,黑貓不再掙扎著想跳出去。
它喘著粗氣,伸出舌頭舔了舔主人小心翼翼的手指,用最后的力氣從她懷里爬起來。
沾血的爪印在她的衣領艱難上移,最后按在她的雙肩,一只收斂鋒芒的肉墊帶著濡濕的黏膩涼意,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喵……”
女孩哭出聲來:“糖糕……”
金黃的瞳仁靜靜凝視著她。
褪去紅光的眼睛專注極了,深深倒映在里面的影子,仿佛還流著三年前的眼淚。
“糖糕……”
黑貓探出腦袋,無力地蹭向她的下巴。
落在身上的重量連成線,也和三年前一樣。
它抖了抖耳朵,這感覺又輕,又癢,又奇怪。
“喵……”
裴修收回視線。
但這也是一條性命。
同樣是它主人的半條命。
他有什么權利、又有什么資格,讓它被迫以命抵命。
“你想救它?”腦海里又響起謝夙古井無波的聲音。
“你能救它?”裴修只問。
回答他的是無言的沉默。
裴修聽得出來,答案是肯定的。
可惜他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借公孫煥的靈炁阻止謝夙附身。
他抬手攔下上前一步的陳鈞,視線微轉,和正看著他的公孫煥對視。
公孫煥眼神復雜:“你可要想清楚,它不一定能治好,你卻很有可能浪費了一次活命的機會。”
裴修挑眉:“那就試試看吧。”
他正要讓開身位,方便公孫煥治療,熟悉的金影又在面前緩緩顯現。
謝夙掃過一旁的黑貓,回眸深深看他:“我可以救它。”
裴修頓感意外。
他沒想到謝夙會主動提出幫忙:“條件是?”
謝夙道:“洛家,羅浮山,你去解煞。”
“……”裴修失笑,“我?你確定?”
普通人去那種場合,是解煞,還是自殺?
“怕了?”
謝夙看著他,語氣平平,似乎隨口提及,“不必顧慮,我自會護你周全。”
聞言,裴修不由又笑了。
謝夙微蹙起眉:“你又笑什么?”
裴修抿起唇邊笑意,意有所指:“笑我運氣太好,能有你陪在身邊。”
“……”
聽到這句話,正低頭掏符的公孫煥猛一回頭。
“能不能跟我說說,”
他看向裴修,臉上擺滿了再也忍不下去的疑惑跟好奇,“你跟這個靈體到底是什么關系?”
怎么這聊天內容,跟他來的時候了解的關系,老是對不上號呢?
裴修一頓。
他看向謝夙,也想知道:“什么關系?”
謝夙最后看他一眼,又干脆利落地走了。